司昭霆恰好追至崖边,亲眼目睹那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提气便要跟着纵身跃下,却被暗一死死抱住腰身。
“郡王,不可——!”
他双臂铁箍似的锁紧,哪怕被司昭霆挥拳打得嘴角淌血,也半点不肯松手。
身后急促的马蹄声裹挟着狂风而至,暗一转头望去,只见姬煜川一身玄色龙袍,策马疾驰而来。
那张素来威严冷硬的脸庞上,此刻竟布满了骇人的戾气。
“陛下!”
暗一惊呼。
姬煜川飞身跃下战马,他身后的萧烬、沈戾几人亦是紧随其后,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悬崖边。
崖风呜咽,卷着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姬煜川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渊薮,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刺骨的寒风,那风灌进喉咙,竟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澈儿……”
天子一向威严稳重的声音,此刻却破碎得不成样子,姬煜川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传朕旨意!命工部即刻打造百丈云梯,禁军全员下崖搜救!”
“找不到澈儿,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他的怒吼声震彻山谷,惊得身后的禁卫军心头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更不敢深思那兽的真实身份。
“明澈……”
萧烬怔怔地望着那片茫茫白雾,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平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哽咽,泪水已不自觉砸落到了青石上。
“明澈别怕,烬哥哥这就去找你…”
说罢,他竟也不管不顾地要朝着崖下跃去,却被姬煜川猛地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崖边炸开,萧烬的嘴角顿时淌出血丝,他偏着头,怔怔地看着姬煜川,眼底满是茫然。
“谁敢跳下去,朕就先砍了他!”
姬煜川的暴怒声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字一句地强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希望。
“朕的皇儿乃神子在世,有天庇佑,即便是掉了悬崖,也定能化险为夷。”
“谁若是胆敢给他添乱,朕,定不轻饶!”
沈戾早已红着眼,命人将那女子死死押住,又带着一队禁卫军沿着崖壁边缘,疯了似的寻找可以下崖的路径。
他的眼底翻涌着几不可察的疯狂,指节攥得发白,青筋暴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阿澈还在等着他,他要快点,再快点将阿澈接回来才行!
悬崖下。
就在那包袱即将坠入崖下那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道包袱猛然鼓胀,旋即“刺啦”一声碎裂!
并非外力撕扯,而是内里之物骤然膨胀,撑破了束缚!
下一瞬,一只巨兽稳稳悬停在寒潭之上,遮天蔽日的身影竟将下方的潭水都映得暗了几分。
那兽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玄黑与暗金交织的鳞甲,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色泽。
它身形似龙非龙,背脊生着一排锋利如剑戟的骨刺,长长的尾部末端微微分叉,正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而它的头颅,额生一对峥嵘螺旋向上的墨玉龙角,一双竖瞳此刻正燃烧着沸腾的金色火焰。
鼻翼两侧有细微的赤色纹路蔓延到覆着鳞片的颈下,平添几分煞气。
虽未现其完全形态,但其威仪已足以震慑天地!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空气凝滞,悬崖边的狂风仿佛都为之平息。
上方的云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惊扰,翻滚得更加剧烈,隐约有金光穿透云层,落在巨兽的鳞甲之上。
巨兽微微昂首,金色竖瞳扫过崖底的苍茫雾气,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似凡兽嘶吼,反倒带着龙吟般的震颤,震得潭水层层翻涌,崖壁上的藤蔓簌簌抖落。
它脖颈微转,目光陡然落在正急速下坠的净渊身上。
幽蓝色的尾焰轻轻一摆,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净渊稳稳托住,缓缓送至身前。
净渊悬在半空,看着眼前这头威势凛然的巨兽,眼底惊讶却无半分惧意。
“澈儿…”
净渊的声音带着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泛着熔金光泽的鳞甲。
巨兽的金瞳微微收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蹭向净渊的掌心。
那触感温热,虽带着鳞甲特有的粗糙,却又意外的柔软。
就在净渊想要继续摸一摸之时,却听上头那兽略带自得道。
“如何?本王的这身鳞甲可是独一无二。”
声音沉厚如钟,震得周遭雾气都微微晃了晃。
净渊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去,正对上那双燃着金焰的竖瞳。
巨兽微微昂着头颅,颈间的鳞甲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玄黑与暗金的光泽,尾尖的幽蓝火焰也跟着得意地跳了跳。
“便是九天之上的神龙,也未必有本王这般华光。”
它语气里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净渊看着它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了几分,唇边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掌心轻轻抚过那片光滑坚硬的鳞甲。
“嗯,澈儿的鳞甲与样貌,自然是天地间独一份的。”
巨兽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唧,算是默认了这句夸赞。
带着黑金鳞甲的利爪猛的一抓,纵跃间便已带着净渊稳稳落在寒潭边的平地上。
“净渊,本王与它,快要全部融合了。”
它瞳孔微动,垂眸看向身侧的人。
此刻的他,是姬明澈,亦是那来自万万年前的上古神兽。
只是尘封的记忆尚未完全归位,零星碎片沉浮在识海,他亦只能窥得冰山一角。
只不过他如今的这副模样,不知道父皇他们能不能接受?
净渊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巨兽那覆着玄黑金鳞的庞大身躯上,温声安抚。
“澈儿只需记住,无论何时,我与陛下他们,永远最在乎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冰凉的鳞甲,又添了一句。
“只是你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还不能回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