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渊的话让姬明澈金色竖瞳中的火焰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玄黑金鳞的四爪,又用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尾巴尖轻轻扫过身侧的岩石,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划开深深的沟壑。
确实,这般形态,莫说回宫,便是出现在人烟稍多之地,只怕都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恐慌。
更别提皇宫里还有那么多宫人,吓坏了人倒还是小事,若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会给父皇平添困扰。
“哼,麻烦。”
它低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崖底回荡,带着一丝不耐,却又奇异地没有多少真正的恼怒。
巨大的头颅转向净渊,金瞳中映出雄侣那清隽的身影。
“那便暂且在此处落脚,这崖底…虽气息驳杂,倒也还算清净。”
它顿了顿,语气又带上几分命令式的理所当然。
“那你要留在这,待本王这副身体力量稳定后,我们再回皇宫。”
“贫僧自当留下陪伴澈儿。”
净渊合十颔首,目光扫过四周。
“只是此地荒凉,澈儿如今身躯庞大,需得寻一处合适的栖身之所,也需…些许食物清水。”
姬明澈闻言,金色竖瞳扫视崖底。
此地因上方云雾缭绕的遮挡,终日难见阳光,湿气深重,植被多是些喜阴的苔藓藤蔓。
中间一方寒潭深不见底,水色幽暗,散发着刺骨寒意,显然不适合饮用。
远处隐约可见崖壁上有几处天然洞穴,但大小未知。
净渊忽然又想起一件要紧事。
“陛下他们此刻定然在崖上心急如焚,还需设法传递消息,也好让他们安心。”
姬明澈闻言,硕大的头颅微微颔首,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啸声穿林而过,惊得密林深处无数飞鸟振翅而起,黑压压一片朝着他疾飞而来,却又齐齐在他身前三米处停住。
一个个都恭敬地低垂着头颅,羽翼轻颤,不敢有半分僭越。
净渊见此,眸中闪过惊讶。
姬明澈那双燃着烈焰的竖瞳扫过这群噤若寒蝉的飞鸟,锐利的目光看得众鸟抖着身子,险些维持不住飞行的姿态。
就在它们快要支撑不住时,只听那巨兽口中响起无比威严的声音。
“你,就你了。”
姬明澈抬起一只硕大利爪,精准地指向鸟群中那只身披金羽的大雕,命令道。
“那个个子最大,羽毛长得最丑的,一会将本王的书信送到悬崖上,交给上面的人类。”
“若是敢耽搁或是送不到,小心你这一族的鸟命!”
净渊:“……”
那只被点到的金雕闻言,金羽下的脸颊都憋得通红,它可是金雕一族公认的第一美雕。
这身流光溢彩的金色羽毛,不知引得族中多少雌雕芳心暗许,争相示好,求偶的花环都快堆成了小山。
它哪里丑了!!
金雕心底满是不服气,它向来是这片山林的鸟类霸主,那群莺雀燕雀哪个见了它不是乖乖避让?
可如今……
金雕偷瞄了一眼对面那遮天蔽日的巨兽,两只锐利的雕眼忍不住缩了缩,硬生生将满心的委屈与愤懑咽了回去。
强忍着心底的恐惧,往前挪了半步,恭顺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净渊见金雕这般反应,不由得微微挑眉,眼中闪过诧异。
澈儿的神力莫非还能统治鸟族?
其他鸟儿见巨兽没有点中自己,纷纷暗自松了口气,在心底庆幸,原来长得瘦小也是有好处的。
姬明澈见那只丑鸟如此上道,满意地晃了晃尾巴尖,转头朝着净渊开口。
“净渊,你快给父皇写封书信,让这丑鸟带上去。”
被再次冠上“丑鸟”名号的金雕,忍不住暗暗攥紧了利爪,随即又无力地松开。
那双雕眼里满是颓丧,连头顶的金羽都仿佛蔫了几分。
净渊失笑,旋即撕下一块僧袍布料,以草叶汁液代替墨汁,以树枝代替毛笔,寥寥数语便写清了目前境况。
他将布料递到金雕面前,金雕忙伸长脖颈,小心翼翼地用喙叼住,生怕一个不慎便惹来灭族之祸。
姬明澈睨着它那副战战兢兢的怂样,不耐地甩了甩尾尖,幽蓝火焰蹭地蹿起半尺高。
“速去速回,莫要磨蹭!”
金雕浑身一僵,忙振翅而起,利爪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悬崖上方疾飞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竟比平日里捕猎时还要迅猛几分,显然是怕迟了半步,真要被这尊巨兽寻了由头算账。
而崖顶之上。
姬煜川依旧孑然立在崖边,他眼底的猩红半点未褪,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云雾,指尖掐得掌心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
沈戾带着人将崖壁四周搜了个遍,最终只寻到几处狭窄陡峭的石缝,崖壁光滑如镜,连落脚之处都寻不到,根本容不得人下去。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硬生生压着。
司昭霆靠着身后的巨石,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白雾,像是要将云雾看穿,将底下的人影揪出来。
萧烬站在他身侧,半边脸颊早已肿得老高,眼底翻涌着倔强与蚀骨的痛苦,喃喃自语般重复着。
“我不信明澈会出事,定是崖下有什么洞天福地,他只是暂时出不来罢了。”
没有人反驳他的话。
因为在他们心底,都抱着同一个念头,一个支撑着所有人不至于崩溃的执念。
姬明澈,定会平安归来。
正死寂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自云雾深处传来。
那只金雕扇动着流光溢彩的金色羽翼直冲崖顶。
它想起方才那只可怕巨兽颐指气使的态度,心头火气便噌噌往上冒,双翅狠狠一震,带起的劲风刮得一侧崖边的草木簌簌作响。
这动静引得几名禁卫军循声望去,待看清那金雕竟是从崖底飞上来的,顿时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有人指着金雕大叫。
“快看!那黄鸟是从下面飞上来的!”
见有人指着它,金雕怒目圆睁,尖啸一声,猛地俯身俯冲下去,铁爪堪堪擦过那名士兵的肩头,而后又振翅扬风,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士兵被扇得一个趔趄,金雕却得意地在空中盘旋一圈,金色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是炫耀的意味。
它对付不了那可怕巨兽,还对付不了这些人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