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姬明澈回到皇宫已经有三日了。
这三日内，他只将自己关进乾清宫偏殿，殿门落了锁，连伺候的宫人都只敢在门外候着，不敢轻易惊扰。
旁人只当太子是回宫后身子倦怠，要静养几日，唯有姬煜川知晓，殿内正进行着一场旁人无法插手的力量融合。
司昭霆来了两回，立在殿外，终究是没打搅，只嘱咐内侍好生照看。
萧烬性子急，前两日想方设法要进去，却被天子训斥了一顿，再也不敢擅自行动。
此后便只能守在门外不远处，望眼欲穿。
而沈戾则是每日辰时准时来，将装着小零嘴的食盒放在殿外的食案上，待日暮时分再来取走空了的食盒，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唯有净渊，他总是立在偏殿外不远处，一站便是大半个时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朱漆门上，眸色沉沉。
风吹起他素色的僧袍，衣袂翻飞间，竟透出几分孤寂。
内侍曾试着上前禀报，却被他抬手拦下，只淡淡道。
“不必惊扰任何人，贫僧只是来看看。”
此时的偏殿内，姬明澈正盘膝坐在软榻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赤光芒，期间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那两种光芒时而强盛时而微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碰撞。
神兽自打知晓发情期时是净渊给压了，怒火便日日在神识里嘶吼怒骂，震得姬明澈太阳穴突突直跳。
“吾要杀了那个光头！竟敢这般亵渎吾！”
“还有你！”
神兽的声音雷霆万钧，带着滔天戾气。
“你个废物！当时竟还迎合他！吾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吾不干净了！吾这万年清誉，全毁在你们手上了！”
诸如此类的谩骂，循环往复，没个停歇。
姬明澈面无表情地听着，半晌才掀了掀眼皮，语气冷冽，带着几分威胁，又掺着几分安抚。
“有本王在，你敢对本王媳妇儿动半根手指头，本王就当场自毁神识。”
这话一出，神识里的怒骂戛然而止，静得落针可闻。
神兽显然被他这同归于尽的架势噎得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憋屈地低吼。
“你疯了？！为了一个凡人，竟敢威胁吾？！”
姬明澈闭了闭眼，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日那夜的缠绵，耳尖都红透了。
“你还有脸回想？！”
神兽的怒吼再次炸开，他们本是神识同栖，记忆相通，姬明澈的这点心思，哪里瞒得过它。
姬明澈的神情顿了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一本正经地安抚道。
“本王的媳妇儿，本王想一想又有何妨？”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那日之事，本就是本王情难自禁，与他无关，你再闹，也是无济于事。”
“你可别忘了，那日最开始，可是你先受发情期影响强制化了形，失了分寸的。”
神兽气得在神识里原地打转，爪子挠得虚空咯吱作响，怒火中烧却无从辩驳。
它确实是先被那股燥热冲昏了头，才让那光头钻了空子。
更可恨的是，那光头竟还借着体香，勾得它心神大乱，令它彻底失了理智。
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太监尖细的嗓音。
“殿下，陛下遣人送了安神汤过来。”
姬明澈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扬声道。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宫人端着汤碗躬身而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待宫人退下，姬明澈望着那碗氤氲着热气的汤，再次想起那日与众不同的净渊。
神识里的神兽见状，又是一阵嗤之以鼻的冷哼。
“没出息！”
姬明澈却充耳不闻，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吾乃上古神兽，万年岁月里，何曾有过看得入眼的兽侣？”
“到头来竟栽在一个光头凡人手里，还被他压了一头！此事若是传扬开，吾的臣民该如何看吾？！”
一提及这事，神兽便又怒火难平，连带着萦绕在姬明澈周身的丝丝黑雾，也剧烈晃荡起来。
姬明澈眉心一蹙，将碗一丢，周身金赤光芒陡然大盛，煌煌光韵如潮水般漫开。
原本躁动不稳的黑雾，竟像是被一股温和却强势的力量牢牢裹住，渐渐平息了翻腾，循着他的经脉，缓缓融入金光之中。
两股力量交织缠绕，彼此渗透，最终化作一股更为浑厚磅礴的气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神识的怒火也随之消散，半晌后，才闷闷地传来一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吾告诉你，光头既然已是吾的人，便也罢了，可其余那几个你便别再纠缠不清了！”
“等日后吾带回王宫，有的是环肥燕瘦，资质上乘的兽侣任吾挑选！”
姬明澈哼了一声，不做任何回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
晚风裹挟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沉闷的气息。
忽然，他的目光一顿，落在了不远处的回廊下。
一道素色的身影静立在那里，晚风拂动僧袍的衣角，衣袂翻飞间，透出几分孤寂。
是净渊，他竟还在。
这三日，他日日都来，立在这偏殿之外，不言不语，一站便是大半个时辰。
姬明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关上窗户，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
净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声音都仿佛静止了。
净渊的眸色沉沉，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神识里的神兽嗤了一声。
“又在那装模作样了！”
人前清心寡欲，人后…哼！
姬明澈却没理会，他望着回廊下的人，突然抬手对着净渊轻轻招了招。
净渊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那双沉沉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了细碎的光。
他快步朝着偏殿走来，脚步急切，却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迟疑。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姬明澈站在门内，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