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率先瞧见那团橘色的小毛球,连忙指着角落喊元宋:“在那儿呢!”
元宋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脸上瞬间眉开眼笑,几步跑过去蹲下身,故作嗔怪地戳了戳小咪的脑袋:“你这小家伙,躲这儿偷吃呢。”
小咪叼着火腿肠,试图将它叼回自己的地盘却一直没能成功,啃食了半天,火腿肠也就受了点皮外伤。
它歪着脑袋看向元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半点没有认错的自觉。
樊胜美也跟着走过去,蹲在一旁看着小猫,脸上很是柔和。
她伸手想摸摸小咪的头,又怕吓着它,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
元宋看出她的心思,笑着把小咪往她手边送了送:“它不怕人,可乖了。”
末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不过它是流浪猫,身上说不定有细菌。”
樊胜美浑不在意,手指轻轻落在小咪毛茸茸的头顶。
这小家伙也是流浪的,可马上就要有一个家了,不像她,活了三十年,竟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小咪果然乖巧,半点不怕生,还主动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蓬松的毛发轻轻挠过她的掌心,樊胜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恭喜你啊小咪,终于要有家了。
元宋将她唇边那一点浅淡的笑意尽收眼底,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
此刻的她没有了当初第一次那样的明艳,微红的眼尾和鼻头带着一丝清纯和破碎感。
“谢谢你啊,姐姐。”元宋抱着小咪站起身,“要不是你,我的收养计划恐怕是要泡汤了。”
樊胜美摇摇头,声音还带着鼻音,“举手之劳而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小猫的温度,方才还觉得这世间如此难熬,但此刻却觉得这世界也不乏温暖和美好。
元宋将小咪装在纸箱中抱起,没急着走,斟酌着开口:“姐姐,这附近有家甜品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超好吃,我请你吃吧?就当是谢谢你帮忙找猫。”
他怕她拒绝,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为小咪和我彼此多了一个家人庆祝,好吗?”
樊胜美愣了愣,看着少年眼里的真诚,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小咪庆祝吗?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元宋眼睛一亮,抱着小咪,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我带路!”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打下柔和的光晕。
少年抱着猫走在和她并肩而行,脚步轻快。
“姐姐,你家也住在这附近吗?”元宋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随意些。
樊胜美此刻心情已经好多了,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附近上班。”
她这会儿才认真打量了元宋一眼,少年穿着件干净的白t恤,普通的牛仔裤,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少年气。
眉峰挺拔却不算凌厉,反倒带着几分柔和,一双眼睛很清透,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举手投足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与热忱。
很帅的一个小伙子,而且穿着看似普通,质感却很好,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差。
樊胜美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这样啊,”元宋笑了笑,“我叫元宋,元朝那个元,宋朝那个宋,姐姐叫什么名字?”
“樊胜美,”她抬眸看他,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樊梨花的樊,胜利的胜,美丽的美。”
元宋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跟着念叨了两遍:“樊胜美,樊梨花的樊,这名字听着就很飒啊,又美又厉害。”
樊胜美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唇,忍不住摇头:“我能跟巾帼英雄稍微沾点边的就是这个姓氏了,其实我这个美,是美国的美。”
她哥叫樊胜英,那时候流行“超英赶美”的说法,她爸妈也是跟着潮流,才给他们俩取了这么一对名字。
说起来,她这个名字倒也藏着那个年代老百姓对于国家的一份朴素又真挚的情感,夹杂着不屈的民族意志和对祖国繁荣昌盛的希望。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有点土,但她是打心里是觉得很美好的。
元宋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额头,眉眼弯得更厉害了:“那寓意就更好了,格局很大。”
眼看着蛋糕店就要到了,元宋眼珠子转了转,面上有些为难,“姐姐,我们带着小咪也不好进蛋糕店,不然我们先送它去宠物医院怎么样?让医生给它做个全身检查。”
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樊胜美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想法,这小子不会是对自己好感吧?
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家里那些糟心事,又被元宋拉着找猫,心乱如麻的,哪还有心思留意这些旁的。
这会儿紧绷的神经一松,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本来对于男女关系就敏锐,更何况这小子这么年轻,脸上藏不住事,那样真诚与热忱,尽管想要掩饰,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也就只是一瞬的念头,樊胜美便淡淡收回了目光,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
家里的烂摊子没收拾干净,她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些少男少女的情情爱爱?
更何况元宋年纪这么小,他的世界干净得像张白纸,而自己的人生早就被柴米油盐和一地鸡毛填满,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见过太多年轻男孩的热情,来得快,去得更快。
那些张口就来的喜欢,听着就动人心弦,却经不起现实的磋磨。
元宋这样的少年,眼里的真诚是真的,可他不懂她肩上扛着的一大家子的重担,不懂她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窘迫,不懂她在人情场里打滚时的身不由己。
他能甜甜蜜蜜地叫她姐姐,却未必能陪她应付家里无止境的索取和难堪。
更何况,她早就过了那个能靠着一腔孤勇谈恋爱的年纪。
她要的是一个能和她并肩而立,替她遮风挡雨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她去迁就、去解释生活苦难的大男孩。
少年人的喜欢太轻盈,载不动她这满是泥泞的人生。
说到底,不是年下不好,是她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去碰那些轻飘飘的、没着落的心动。
或许,等物质和精神同样富足的时候,她才能做到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