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远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应有之义罢了,徐兄若再如此客气,便是真拿我当外人了。”
“怎敢,怎敢?”徐衍哈哈一笑,顺势将话接了过来,“我可不拿杨兄当外人,说不准过不得多久,杨兄还要为我炼丹呢!”
杨修远闻言,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徐衍一眼,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这有何难?只要徐兄信得过杨某,有多少灵资,杨某便练多少!”
这话里之意,徐衍自然听得出来。
他心中一暖,知道这位丹师是真心将自己当作了朋友。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又闲谈了几句坊市间的趣闻轶事。
片刻后,杨修远起身告辞:“徐兄,在下便先告辞了,回去还有些丹药要炼。”
“还有大丹要炼?杨兄这生意可真是了不得。”徐衍起身相送,随口打趣道。
杨修远闻言,无奈地瞥了徐衍一眼,苦笑道:“徐兄莫要取笑我了,哪有那么多大丹可炼?”
“我辈丹师,不比你们符师,灵感来了想画就画,这炼制大丹的机会,一年到头都数得过来,不过是相熟的店铺,拜托我炼些【黄龙丹】、【回春散】之类的俗物,仅为赚灵石的活计罢了。”
徐衍点点头,将杨修远送至院门外,这才转身返回。
他回到院中,拿起石桌上那只沉甸甸的金匣,缓步走入修炼室。
随着他指尖在阵盘上轻轻一点,一层朦胧的白雾自地面升腾而起,【寒仪阵】应声而动,将这一方斗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咔哒。”
金匣应声开启,三颗圆润晶莹、宛如清晨朝露的水珠静静躺在丝绒内衬上,正是那【水元玄华丹】。
丹药周围萦绕着淡淡的水行灵气,清冽纯粹。
徐衍微微颔首。
‘这般品相,倒是不负杨兄的丹术。’他心中暗道,‘有了此物,便能骗得更天衣无缝了。’
他伸手拈起其中一颗,指尖传来一丝冰凉滑润的触感。
不再尤豫,徐衍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药石之味,只觉如同一口清冽甘甜的山泉,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这【水元玄华丹】一过十二重楼,便轰然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清涧溪流,顺着他周身百骸、经脉窍穴奔涌冲刷而下。
最终,万千溪流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导入气海丹田之中。
早已熟练得如同本能一般的《穿石真解》,在此时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
徐衍心神合一,引导着这股澎湃药力所化的洪流,沿着特定的路线周天运行,不断冲刷、拓宽着每一寸经脉。
气海之中,真气旋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随之不断壮大。
……
三日后,修炼室中。
徐衍缓缓睁开双眼,一缕精光自眸中一闪而逝。
他体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声响,仿佛清泉冲击顽石,发出“哗啦啦”的脆鸣。
正是修炼《穿石真解》的修士,真气愈发凝练精纯,将冲击壁障时所独有的异象。
他身旁的金匣中,只馀下最后一颗晶莹剔透的【玄华丹】。
再看四周,修炼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水行灵韵。
炼气期修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对周遭环境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显著了。
‘倒是不错。’徐衍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气,心中暗道,‘这两颗【水元玄华丹】,确实省了我半年的苦修功夫,如今离炼气八层,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水磨工夫了。’
他看着匣中最后一颗丹药,目光闪铄。
‘剩下的这点距离,正好用来赚那卢文麒。’
接下来的两日,徐衍没有继续闭关修炼,而是将时间用在了练习画符和剑法之上。
一张张【金刚符】、【癸雨符】在他笔下成型,【剑游】之术也愈发圆转如意。
他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客人”。
果然,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之时,院门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徐衍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穿坊卫制式黑袍的修士。
此人胸前用金银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水波纹,这是高阶坊卫的标志,其人修为在炼气五层,气息沉稳。
然而,这名修士在看到徐衍的刹那,眼中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敬畏之色。
他不敢抬头直视,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双手躬敬地递上一副拜帖:“奉三公子之命,呈送于徐公子。”
这修士说完话,便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徐衍接过拜帖,神识一扫,帖上内容便已了然于胸。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我已收到,道友可以回去复命了。”
那修士听了这话,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后,才快步离去。
看着对方仓惶的背影,徐衍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仅比当初的牛有道低上一些,已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如今,对方在自己面前,竟是连头都不敢抬。
徐衍转身回到修炼室,将【寒仪阵】的阵盘贴身带好,这才出了院子,不疾不徐地向着拜帖上所写的地点行去。
卢文麒所约的地方,名曰翠竹居,坐落于南坊最内核的闹市地带。
此处寸土寸金,寻常店铺不过占得三五丈门面,但这翠竹居却是个占地极广的独栋小楼。
楼外遍植青翠灵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竹影婆娑,在这喧嚣的闹市中,凭空生出一股风雅别致的清幽意境。
徐衍信步走到翠竹居门前,一眼便看见了等侯在此的人。
那是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形笔挺,气度不凡,正是那日跟在卢文麒身边的卢三爷。
徐衍神识如水波般悄然散开,瞬间复盖了方圆百丈。
确认周遭除了这位炼气九层的卢三爷外,再无其他高阶修士的踪迹,他这才放下心来,迈步走了上去。
卢三爷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神识的探查,却并未作声,只在徐衍走近时,微微颔首,伸手虚引道:“徐道友,请。”
徐衍亦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跟着他走入翠竹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