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的话音落下,那片跪拜的骸骨海洋中,位于最前排的一具巨型兽骨,眼眶中的幽蓝色魂火猛地一跳。
它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向我,那股宏大的集体意志,也随之将焦点锁定在了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排斥感,仿佛要将我们从这个“神圣”的仪式中抹除。
“嗡……”
祭坛顶端那颗黑色的光球,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意志的波动,它的搏动频率陡然加快。一股无形的涟漪从祭坛扩散开来,扫过所有跪拜的骸骨生物。
被涟漪触及的骸骨,眼中的魂火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它们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也变得厚重凝实,力量层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紧接着,最外围的一圈骸骨生物缓缓站起了身。
它们转过身,面对着我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骨质兵器——骨刀、骨矛、骨弓……种类繁多,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森然的死亡气息。
它们没有冲锋,也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站着,组成了一道沉默而又坚不可摧的防线,将我们与祭坛彻底隔离开来。
“师父……它们这是……”
李秋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她能感觉到,这些骸骨生物并非单纯的敌人,它们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执行者,它们的一举一动都与那座祭坛、与整个空间的死亡法则紧密相连。
与它们为敌,就等于与这片死亡之地的规则为敌。
“无趣的守卫罢了。”
我淡淡地评价道,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骸骨一眼。
我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祭坛顶端,思考着那个所谓的“沉睡的意志”究竟是什么东西。
对于这些被规则束缚的傀儡,我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然而,我不动手,不代表它们会一直沉默。
似乎是察觉到我们的“不敬”,那道沉默的防线之后,数百具手持骨弓的骷髅射手同时举起了弓。
它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没有瞄准,只是将弓拉满,幽蓝色的魂火在它们的指尖汇聚,凝结成一支支散发着寂灭气息的能量箭矢。
“嗖嗖嗖嗖——!”
没有命令,没有号角,数百支能量箭矢在同一瞬间离弦而出,化作一片密集的幽蓝色箭雨,铺天盖地地朝着我们倾泻而来。
这些箭矢上附着着纯粹的死亡法则,能够直接湮灭生机,侵蚀元神,任何化神修士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下,都撑不过一个呼吸。
符卓恨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催动他那已经黯淡无光的藤盾。
但这一次,我没有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我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地抬起了左手。
就在那片箭雨即将触及我们头顶的瞬间,我屈起食指,对着虚空,随意地弹了一下。
“叮。”
一声宛若水滴落入静湖的清响,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死寂的河谷中。
一道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以我的指尖为中心,向上空扩散开来。
那片声势浩大、足以毁灭一切生机的幽蓝色箭雨,在接触到这道波纹的刹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凝固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所有的能量箭矢,从箭头到箭尾,都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那数万骸骨组成的朝拜大军,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而那数百名骷髅射手,则机械地再次举起了弓,准备进行第二轮齐射。
“没完没了。”
我微微皱起了眉。
我眉头的微皱,并非因为忌惮,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耐烦。
就像一个正在专心演算棋局的人,耳边却总有苍蝇在嗡嗡作响。
这些由规则驱动的亡者,连作为我弟子磨刀石的资格都欠奉,它们的重复与执着,只让我感到乏味。
果不其然,在我弹指抹去第一波箭雨后,那数百名骷髅射手眼中的魂火没有丝毫变化。
它们机械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再次拉开骨弓,幽蓝色的能量箭矢再一次凝聚成形,准备进行第二轮徒劳的攻击。
而在它们身后,更多的骸骨战士开始从跪拜的姿态中站起,手中的骨质兵器闪烁着死亡的微光,显然是准备在我应对箭雨时发起冲锋。
“真是……浪费时间。”
我轻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没有再给它们射出第二轮箭雨的机会。
我甚至没有再去看它们一眼,只是抬起脚,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我开始朝着那片沉默的骸骨军阵,朝着它们守护的白骨祭坛,径直走了过去。
我的步伐不快不慢,如同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每一步都踏在坚硬光滑的白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又富有节奏的“咔哒”声。
这声音,成为了这片死寂河谷中唯一的旋律。
就在我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整个空间似乎都随着我的意志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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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能量箭矢,还未离弦,便纷纷溃散成了最原始的死亡能量,逸散在空气中。
而那些举着弓的骷髅射手,它们眼中的魂火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然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随着魂火的熄灭,那股维系着它们形体的规则之力也随之瓦解。
它们的身体不再是“战士”,而变回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散乱的骨头。
“哗啦”一声,数百具骷髅射手同时散了架,组成它们的每一块骨骼都失去了联系,散落一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小的骨丘。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的脚步没有停歇。我继续向前走,而我前方道路上,所有站立起来、准备向我发起攻击的骸骨生物,都在我靠近它们十米范围的瞬间,遭遇了与那些射手同样的命运。
它们眼中的魂火一朵接一朵地熄灭,它们高举的兵器无力地坠落,它们由规则强行拼凑起来的身躯,纷纷解体、崩塌,变回了它们本来的样子——一堆冰冷、散乱、再无任何威胁的枯骨。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逸散。
这场“屠杀”进行得如此安静,如此彻底,仿佛我不是在消灭一支军队,而只是用橡皮擦,轻轻地擦去了一幅画卷上多余的笔触。
我所走过之处,身后留下了一条宽阔的、由散乱骨骼铺就的“道路”,将那片原本严整的骸骨军阵,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李秋玉和符卓恨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呆立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记了。
如果说之前一脚踩碎河流主宰,让他们感受到了力量的极限,那么此刻,这无声无息间瓦解一支大军的场面,则让他们窥见了一种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道”。
这不是战斗,这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在师父面前,这些亡者的“存在”,似乎根本就是个错误。
“哇!路平了耶!”
doro可不管这些,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白骨路,立刻欢呼着跑了上去。
她像个在沙滩上奔跑的孩子,时不时还伸出小脚,将一个滚到脚边的头骨踢飞出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景象,步伐依旧平稳。
很快,我便穿过了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军阵”,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白骨祭坛之下。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仰望着祭坛顶端,那颗依旧在缓缓搏动着的、如同死亡心脏般的黑色光球。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在我和它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