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脚,踩得很轻,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脚底与那怪物丑陋滑腻的头颅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能量碰撞的炫目光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万籁俱寂。
那头巨兽身上无数只惨白的复眼,清晰地倒映出我漠然的脸庞,以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恐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最纯粹的恐惧,终于在它那混乱的意识中彻底爆发。
它想要挣扎,想要逃回那能给它安全感的黑色河水之中。
但它庞大的身躯,连同它所融合的整条幽冥鬼河,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禁锢。
它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一个念头都无法传递出去。
我的脚下,无形的力量开始蔓延。
那并非单纯的物理力量,也不是任何一种法则的具现,而是“有”与“无”的交织。
我以“无”之法则,抹去它与这条河流的联系,剥夺它身为“主宰”的权柄;
再以从“无”中诞生的“有”之法则,赋予它一个全新的概念——“终结”。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并非来自它的肉体,而是来自它的存在本身。
以我脚底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开始在那巨兽庞大的头颅上蔓延。
那不是血肉的龟裂,而是空间的、概念的崩碎。
裂缝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那巨兽的咆哮声卡在了喉咙里,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从头顶开始,一寸寸地消散、瓦解,化作最精纯的死气与怨念,然后又在“无”之法则下,被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足以让岸上的李秋玉和符卓恨看清每一个细节。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威势滔天、仿佛与世界同在的河流霸主,在我轻描淡写的一脚之下,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梦境泡沫,安静而又彻底地消失了。
“哗啦啦——”
随着巨兽的彻底湮灭,失去了主宰的幽冥鬼河瞬间失去了控制。
那粘稠的黑色河水像是失去了支撑,猛地向着河床中央塌陷下去,露出了河底堆积了无数岁月的、闪烁着幽光的森森白骨。
整条河流,仿佛在这一瞬间“死去”了。
我收回脚,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岸边,仿佛从未离开过。
“走吧。”
我对着还在发呆的两个弟子,以及捡起一根枯萎藤蔓、正好奇地戳着地面骨灰的doro说道。
李秋玉和符卓恨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于面对天道、面对未知的茫然与恐惧。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师父所展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强大”的范畴,那是一种……定义万物、执掌生死的权柄。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目光投向了河流干涸后,在河床中央显露出来的一座散发着微光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
那里,是第三个节点所在。
我迈步向前,朝着干涸的河床走去。
脚下的地面触感奇特,不再是松软的骨灰,而是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岁月、变得坚硬光滑的骸骨层。
整条宽阔的河道变成了一条惨白色的死亡峡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气息,但那股源自河流主宰的怨毒与恶意已经彻底消散。
李秋玉和符卓恨连忙跟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踩在白骨铺就的地面上,神情依旧恍惚,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们一路上不敢多言,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深处的震撼与茫然。
doro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已经跑到了我的前面,在一具巨大的、不知是何种生物的骸骨旁蹲下,好奇地用小手敲了敲一根如同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肋骨,发出了“叮叮”的清脆响声。
这些都是在幽冥河水中沉淀了无尽岁月,被煞气淬炼得堪比灵材的骸骨,但在我眼中,与路边的石头并无区别。
我的目光越过她,径直落在了河床正中央的那座白骨祭坛上。
它比远处看起来要宏伟得多,占地足有数里方圆,完全由各种生物的头骨堆砌而成,形成一个诡异的螺旋尖塔。
无数头骨黑洞洞的眼眶,仿佛组成了一张张沉默的脸,无声地凝视着这片昏暗的天空。
在祭坛的顶端,一颗黯淡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黑色光球,正散发着与之前两个节点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死亡法则,不带任何怨念与诅咒,只是一种单纯的、将一切引向终结的规则之力。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着这片遗迹中所有游离的死亡能量,维持着此地的平衡。
就在我准备动身前往祭坛时,异变陡生。
祭坛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忽然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咔啦啦……”的密集骨骼摩擦声响彻整个河谷,一只只惨白的手臂从骨堆中伸出,紧接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骸骨生物挣扎着爬了起来。
它们有的保持着人形,有的却是奇形怪状的兽类,甚至还有些是多种生物骸骨拼接而成的怪物。
与之前的幽冥骨卒不同,这些骸骨生物的眼眶中,都燃烧着一朵幽蓝色的魂火,显示它们并非没有神智的傀儡。
它们从骨堆中爬起后,并未立刻发起攻击,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中央的白骨祭坛,缓缓跪倒,做出一种古老的朝拜姿势。
一股宏大而悲凉的集体意志,在它们之间流淌,仿佛在举行一场跨越了万古的悲壮仪式。
“这是……在守护节点吗?”
符卓恨声音干涩地问道,他能感觉到,这些骸骨生物每一个都拥有不亚于化神初期的力量,而它们的数量,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不。”
我摇了摇头,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骸骨大军,注视着祭坛顶端的那颗黑色光球,“它们不是在守护,而是在献祭。它们将自己残存的一切,都献给了那个东西,试图唤醒……或者说,维持某个沉睡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