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步不曾停歇，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棋盘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格子，在我走过之后，其边界开始变得模糊、交融，最终化作一片毫无意义的、死气沉沉的灰色。
构成这个世界最根本的二元对立，正在因为我这个“第三者”的介入而从基础上开始瓦解。
【警告：逻辑基盘被侵蚀……】
【警告：冲突律正在被无效化……】
两个巨大的光影终于从那种类似于系统崩溃的呆滞中“惊醒”。
无法理解，无法分析，无法对抗——当所有的处理方式都宣告失败后，它们那被法则驱动的本能，选择了最后、也是最极端的一个选项：重启。
如果无法清除异常，那就将承载异常的整个系统格式化。
“为了终极的秩序！”
金色的秩序之影发出了它最后的咆哮，它放弃了对我的一切关注，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星，不再是刺向我，而是决绝地撞向棋盘中央那颗沉浮的光球——节点核心。
它要用自身的湮灭，来扞卫“规则”的纯粹性。
“为了永恒的混乱！”
暗红色的混沌之影发出了同样疯狂的嘶吼，它庞大的能量体急剧收缩，化作一个吞噬万物的微型黑洞，以同样同归于尽的姿态，吞向那颗维系着它们存在的节点。
它要用彻底的“无序”，来终结这场出现了“变数”的闹剧。
审判的终点与毁灭的开端，在这一刻汇聚于同一点。
极致的秩序与极致的混乱，这两种永远不可能相容的力量，在它们各自的终极形态下，即将发生一场足以将这个独立空间彻底炸回本源虚无的大冲撞。
那碰撞中心产生的能量，甚至会让大乘期的修士都为之忌惮。
doro拉着我的手，歪着头，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的话语天真无邪，却一语道破了眼前这壮丽而又可悲一幕的本质。
“既然不想要了，那就归我吧。”
我轻声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在那金色的流星与暗红的黑洞即将触碰到节点核心的前一刹那，我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繁复玄奥的法决，我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手，向前探去。
我的手掌轻易地穿透了那层由秩序与混乱对撞而产生的、足以扭曲一切法则的毁灭性力场，就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雾。
力场中那狂暴的能量，在接触到我皮肤的瞬间，便被“无”之法则彻底同化、消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我五指微拢，将那颗在毁灭风暴中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解体的节点光球，稳稳地握在了掌心。
当我的手指合拢，握住那颗光球的瞬间，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道金色的流星和那个暗红的黑洞，在距离我手背不足一米的地方，骤然凝固了。
紧接着，它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暗淡。
失去了存在的“锚点”，失去了永恒争斗的“理由”，这两个由纯粹概念构成的伟大存在，迎来了它们的终结。
它们不再是敌人，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这两个光影竟缓缓地“转向”，彼此对视。
那不再是亿万年的仇恨与对立，而是一种诞生于虚无、又即将归于虚无的、共同的茫然。
随即，它们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化作无数光点，悄然消散。
随着它们的离去，脚下巨大的棋盘也开始寸寸崩裂，天空中的能量风暴归于平寂，整个“战争”世界，开始步入死亡。
我收回手，摊开掌心，那颗第五节点正安然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随着战争世界的根基被我抽离，整个空间迎来了寂静的死亡。
天空不再燃烧，大地停止了龟裂，那永恒的轰鸣与咆哮，连同那无处不在的战意，都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脚下的黑白棋盘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作一片片灰色的尘埃，被最后的一缕微风吹拂着，飘向正在收缩、湮灭的空间边界。
万古的战场，终究归于虚无。
李秋玉和符卓恨呆立在我身后，像是两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
他们眼中的震撼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们试图去理解，去分析刚才发生的一切，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和认知，在那超越性的现实面前是如此的贫瘠。
原来，力量的尽头，竟是如此的……平静。
doro晃了晃我的手，小声说道。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突然降临的死寂，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正在消失的景象，仿佛在寻找那些消失了的“烟花”。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的节点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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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再是光球形态，而是凝固成了一颗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鲜血的暗红色菱形晶体。
我能从中感受到最纯粹的“斗争”法则，它是一切冲突的起点，也是一切毁灭的根源。
我随手将其抛起，那颗代表“战争”的节点便飞向空中，与之前收集到的四颗节点汇合，在我周身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由五种不同光芒构成的星环。
“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我开口，声音在这片正在坍缩的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对两位弟子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二人身体微微一震，似乎从我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可以理解的线索，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思索所取代。
伴随着最后一捧灰色尘埃的消散，我们再次回到了那片连接着所有节点的永恒虚空之中。
不同于之前，此刻，环绕在我身周的五颗节点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片区域。
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构筑成一个稳定的、散发着玄奥气息的法阵。
在法阵的正前方，一条新的道路凭空浮现。
它不再是幽冥鬼河的阴冷，也不是通往知识殿堂的阶梯，而是一座由无数流光溢彩的丝线编织而成的彩虹桥。
那桥上光影变幻，浮现出世间一切美好的景象——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至高无上的权力王座、令人沉醉的绝世容颜、天伦之乐的温馨家庭……每一缕光线，似乎都对应着一种生灵内心深处的渴望。
它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仿佛只要踏上去，就能实现所有梦想。
“这是……第六个节点，‘欲望’吗？”
李秋玉喃喃自语，她的眼神在触及那座桥的瞬间，便出现了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手刃仇敌、家族复兴的幻象，但她很快便凭借坚定的道心挣脱出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看起来很好吃！”
doro却指着那座桥，眼睛亮晶晶的，她似乎从那变幻的光影中看到了堆积成山的、最大最甜的欧润吉。
我看着那座由无尽欲望构筑的桥梁，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走吧。”
我没有多做解释，牵着doro的手，率先踏上了那片绚烂的、充满了甜蜜陷阱的光之道。
脚掌接触桥面的瞬间，一股温暖而又粘稠的感觉传来，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永远沉沦在那美好的幻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