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于我所开辟的这片绝对宁静之中,李秋玉和符卓恨脸上的震撼无以言表。
他们不再仅仅是惊叹于力量的强大,而是开始尝试理解这力量背后的“理”。
外界是法则的怒海狂涛,而我们立足之处,却是风暴的中心,一个被更高层次的“理”所定义的、不容侵犯的孤岛。
这超越了他们过往对“术”与“法”的一切认知,让他们第一次窥见了“道”的冰山一角。
“大师傅……”
符卓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敬畏也是困惑,“这……是空间之道吗?可为何……我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当你需要用‘力’去维持‘空间’时,你便尚未真正理解它。”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回应。
对他们而言,这或许是需要用一生去参悟的课题。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呼吸般的本能。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一种可以凌驾于其他规则之上的“元规则”。
随着我们愈发接近战场的中心,四周的环境变得愈发诡异。
不再是纯粹的能量宣泄,一些更加具象化的东西开始出现。
在一片由无数断裂长矛堆积而成的山丘上,我们看到了一柄插在地上的战斧。
它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斧刃上却流动着鲜活的血色光芒,仿佛刚刚饮过神魔之血。
它周围的百米空间,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寂灭”领域,任何靠近的能量流、乃至光线,都会被其上附着的恐怖杀意直接斩碎。
“好凶的斧头。”
李秋玉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她能感觉到,那柄战斧中寄宿着一个不屈的、渴望战斗的残魂,其强度,恐怕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化神初期。
不等她有所动作,那柄战斧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嗡鸣。
它似乎是感应到了我们这些“活物”的闯入,战意被彻底激发,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向我直劈而来!
那凝练到极致的杀意,甚至让李秋玉和符卓恨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叮。”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那柄足以开山断海的恐怖战斧,在距离我眉心一寸的地方,骤然停滞了。
并非被任何力量所阻挡,而是它自身……崩溃了。
从斧刃开始,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斧身,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这柄上古凶兵便化作了一捧最细腻的黑色粉末,被此地的狂风吹散,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悲鸣,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只是看了它一眼。
我的意志,否定了它的“存在”。
“真正的战争,胜负在交手之前便已注定。”
我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留给身后两位弟子一个需要用很长时间去消化的背影。
他们看着那片随风飘散的黑灰,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随即又转为一种更加狂热的崇敬与向往。
终于,我们抵达了最终的舞台。
这是一片广阔到望不见尽头的圆形盆地,盆地的地面,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黑白相间的“棋盘”。
白色的格子上,是光滑如镜的绝对秩序结晶;
黑色的格子里,是不断翻滚、沸腾的混沌能量之海。
秩序与混乱,在这里形成了最直观、也最根本的对峙。
而在棋盘的中央,那两个巨大光影的搏杀已经近在咫尺。
金色的秩序人影手持一柄由法则构成的审判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无可辩驳的“真理”与“必然”,精准、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而那团暗红色的混乱之影,则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万千触手,时而凝聚成吞噬一切的巨口,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毫无逻辑可言,充满了疯狂与偶然。
它们的每一次碰撞,都会让脚下的棋盘发生剧烈的震荡,令无数白色格子长出混乱的触须,又或是让无数黑色格子被强行“格式化”为光滑的平面。
这里,就是“战争”法则的核心,是两种本源力量永恒的角力场。
我所寻找的节点,就在那碰撞的最中心,一团在秩序与混乱之间不断变换形态的光球。
当我踏上那黑白棋盘的第一格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一静。
并非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高层面上的“关注”。
那两个鏖战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巨大光影,第一次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金色的秩序之影与暗红的混沌之影,齐齐将它们的“视线”投向了我这个渺小的闯入者。
一种混合了绝对排斥与终极审判的意志,如同两座无形的山脉,向我们碾压而来。
“入侵者。”
“异数。”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冰冷宏大的意念,不分先后地在我脑海中响起。
它们的存在,便是为了维持这场永恒的战争,任何试图干涉或终结这场战争的第三方,都是它们共同的敌人。
在“清除异物”这一点上,秩序与混乱达成了万古以来第一次的共识。
“大师傅,小心!”
符卓恨惊呼出声,他和李秋玉在这股意志的冲击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神魂仿佛要被这股压力直接碾碎。
若非有我布下的那片宁静空间庇护,他们恐怕在一瞬间就会心神失守,沦为这片战场上新的游魂。
下一刻,攻击降临。
秩序之影高举审判长枪,枪尖凝聚了一点极致的白光,那是纯粹的“法则”之矛,蕴含着“存在即有罪,有罪必被罚”的绝对因果。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我面前凭空出现,直刺我的神魂本源。
与此同时,混沌之影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暗红色风暴,风暴中包含了亿万种随机的可能性——空间错乱、时间倒流、物质湮灭、概念颠覆……它并非要“击中”我,而是要将我所在的那片区域,连同我一起,彻底归还于不可名状的混沌。
这是秩序与混乱的合击,是因果与无常的绝杀。
任何存在于这个宇宙体系下的生灵,都无法同时豁免这两种极端对立的攻击。
doro仰着头,纯真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极致的白光与绚烂的暗红,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我没有理会那两道足以抹杀大乘期修士的攻击,只是低头对doro笑了笑,然后牵着她,迈出了踏上棋盘的第二步。
我继续向着那交战的中心,那颗沉浮不定的节点光球走去。
就在我脚步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那支审判之枪,在即将触碰到我体表那层无形空间壁障时,其上所附带的“绝对因果”率先崩溃了。
因为在我的“道”中,“我”的存在,便是唯一的“因”,唯一的“果”,不受任何外来因果的审判。
长枪本身失去了法则的支撑,寸寸碎裂,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光屑,如萤火般消散。
而那场席卷而来的混沌风暴,在涌入我周围百米范围后,也遭遇了同样不可思议的景象。
所有混乱的、无序的、随机的能量,仿佛遇到了一个绝对的“奇点”。
它们疯狂的运动戛然而-止,所有的可能性被强行收束为“一”,所有的“无常”被我的“存在”定义为了“寻常”。
那场足以颠覆世界的风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平息了,化作温顺的能量流,融入了这片天地的背景之中。
从始至终,我只是平静地向前走着。
李秋玉和符卓恨已经彻底呆滞了。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不是抵挡,不是破解,而是更高层面的……无视。
仿佛一个成年人,不会被孩童用水枪喷出的水流所伤害。
“怎……么……可能……”
“无效化……不……是‘无’……”
秩序与混乱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近似于宕机的震惊与不解。
它们永恒的战斗,是基于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二元对立法则。
而我的出现,就像是在一张二维的纸上,降下了一个三维的物体。
我根本不在它们的规则之内,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它们世界观的降维打击。
我没有停下脚步,牵着doro,一步步地走过那些黑白相间的格子,径直走向那两个因为无法理解而陷入暂时停滞的巨大光影,以及它们中间那颗诱人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