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并非实体,而是两团由纯粹的怨念、疯狂与不甘所凝聚的漩涡。
与它对视的瞬间,一股磅礴无匹的神念风暴便席卷了整个本源空间。
这股神念不似李秋玉的剑意那般锋锐,也不似符卓恨的守护那般厚重,它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恶意,仿佛要将一切生者的灵魂都拖入永恒的腐朽与沉沦。
“何方蝼蚁……竟敢……扰吾清梦!!!”
宏大而沙哑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我们的灵魂深处炸响。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刮骨钢刀般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地尖啸。
李秋玉和符卓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刚刚才在仙气的滋养下稳固的道心,在这股神念的冲击下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们被迫中断了修炼,全力运转心法,才能勉强抵御住这股精神污染,不至于当场心神失守,沦为白痴。
就连周围那片混沌的本源之海,也在这股意志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精纯的仙气光点被狂暴地搅动,形成了一个个灰色的漩涡,原本的生机与祥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景象。
世界树本身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枯朽的树干上,那些漆黑的裂缝中开始渗出粘稠如脓血般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doro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她松开我的衣角,转而用两只小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都躲到了我的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气鼓鼓地瞪着那个树洞。
显然,这种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味道”,是她最讨厌的东西。
我安抚性地将手掌放在她的头顶,一股温和的“无”之法则悄然散开,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隔绝的领域,将所有恶意的冲击都化解于无形。
随后,我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双疯狂的眼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只被世界唾弃,只能靠吸食宿主尸体苟活的蛀虫,也配有‘清梦’可言?”
我的声音没有蕴含任何力量,却像是拥有着某种至高的权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席卷一切的神念风暴戛然而止,那在灵魂深处咆哮的嘶吼也瞬间消散。
整个本源空间,除了仙气流淌的细微声响,再次恢复了极致的寂静。
那股压在李秋玉和符卓恨心头的万钧重担骤然消失,让他们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二人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更深层次的敬畏。
“你……你究竟是……谁?!”
树洞内的意志显然被我轻描淡写的反击所震慑,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与不解。
“你的身上……没有此界天道的烙印!你不属于这里!”
“我是谁不重要,”我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光之路延伸至世界树的根部,“重要的是,你占据了我需要的东西。”
“狂妄!”
那意志再次被我的话语激怒,陷入了癫狂。
“此乃本仙立足之基,成道之本!别说你一个域外天魔,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再临,也休想夺走!给本仙……化为这神木的养料吧!”
随着这声咆哮,缠绕在树洞外的无数符文锁链瞬间绷断,整棵世界树从内部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一只干枯、嶙峋,覆盖着黑色角质,如同恶魔般的巨爪,猛地从树洞中撕裂而出,带着滔天的死气与怨力,朝着我的头顶狠狠抓下!
面对那携着万古死气与怨毒抓下的一爪,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利爪所过之处,本源空间都被撕裂出漆黑的真空轨迹,任何靠近的仙气光点都在瞬间被其蕴含的腐朽法则所湮灭,化为最污秽的尘埃。
在李秋玉和符卓恨那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中,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足以将他们连同道心与神魂一同碾成粉末。
然而,这只足以撕裂星辰的巨爪,在距离我头顶不足一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有屏障,没有光华,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定格在了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由“不存在”本身构筑的绝对壁垒。
爪尖上凝聚的滔天死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坚不可摧的黑色角质上,也开始浮现出一丝丝裂纹,仿佛一件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朽物,即将回归尘土。
“就这点本事么?”
我终于抬起眼,目光穿过静止的利爪,望向树洞深处那双愈发疯狂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失望。
“依靠着这棵神木,窃取了整个世界的生命,沉淀了三个纪元的时光,你就只学会了这种程度的……胡闹?”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的话语,如同一桶滚油,浇入了那早已疯狂的意志火海。
树洞深处,传来了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只被定格的巨爪猛地炸开,化为漫天黑色的粉尘,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世界树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树干,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内部彻底撑爆!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终于从它寄生了无数岁月的“巢穴”中,挣脱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上古残仙,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它的主体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盘膝而坐的干瘪人形,但早已失去了所有血肉,只剩下枯槁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架。
而在它的背后与身下,则延伸出无数条如同蜈蚣般长满了节肢的漆黑根须,这些根须的末端还连接着世界树破碎的木质纤维,每一次抽动,都让神木发出痛苦的哀鸣。
它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巨大嘴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如同鲨鱼般细密的、不断旋动的利刃。
这就是它的真面目——一个与世界树的腐朽根系、与那无尽的怨毒和不甘,彻底融为一体的……畸变体。
在它现身的瞬间,整个本源空间都被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恶意所污染,连doro都忍不住又往我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着:
“吼——!”那怪物彻底挣脱了世界树的束缚,庞大的身躯悬浮于混沌之中。
它那空洞的头颅转向我,巨口开合,发出的不再是能被理解的语言,而是最纯粹的、代表着毁灭与杀戮的兽性咆哮。
它已经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与理智,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那股来自“永恒之影”的污染,化身为只为吞噬与毁灭而存在的灾厄。
看着这个丑陋的造物,我反而觉得有些无趣。
我本以为,能策划出如此骗局、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家伙,至少会有些值得称道的智慧或手段。
结果,剥开那层名为“上古残仙”的虚伪外壳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一个被更强大存在所污染、失去了自我、只剩下本能的傀儡罢了。
我松开了放在doro头顶的手,向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指。
指尖之上,没有惊世的剑芒,也没有浩瀚的法力,只有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存在的“无”在缓缓旋动。
“既然你已经没有交流的价值了,”我平静地宣告,“那就把你所窃取的一切,都还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