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那一点吞噬万物的“无”尚未触及,那畸变的怪物却仿佛预见了自己的终结。
它那混乱疯狂的意志中,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求生本能,终于在绝对的死亡面前压倒了被污染的毁灭冲动。
它没有再向我发出徒劳的攻击,而是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却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猛地一缩,上千条如同蜈蚣般的根须节肢不再是攻击的武器,而是化作了撕裂空间的利爪。
它们没有抓向我,而是疯狂地回身,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身后那片虚无的混沌之中。
那里,本是这片本源空间的尽头,是绝对的虚无。
但在此刻,随着怪物将从世界树窃取、积攒了三个纪元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空间本身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不断淌着漆黑能量的裂口。
世界树那残破的躯干,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为了一具真正的、毫无生机的巨大枯木。
它最后的本源,被这寄生虫当做了开启逃生之门的钥匙。
那怪物看也未看我一眼,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一头扎进了那道漆黑的裂口之中。
我没有阻止它。
我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看着它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我想看看,这只蛀虫的老巢,究竟藏在何处。
裂口并未立即闭合,从中透露出的景象,让整个本源空间都为之颤抖。
那不再是充满生命光点的混沌海,而是一片纯粹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是活的,缓缓地蠕动着,其中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只有最原始的寂灭、终结与腐朽。
这片黑暗的海洋,才是这世界最深层的“根”,也是那“永恒之影”污染的真正源头。
这里,是第九个节点。
而那逃入其中的怪物,在接触到那片黑暗的瞬间,枯槁的身躯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海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盈。
干瘪的皮肤下,似乎有黑色的血液在奔腾,体表那暗淡的角质层变得油亮而坚固,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它那盘踞的身后根须,变得更加粗壮有力,每一次挥舞,都掀起那片黑色海洋的滔天巨浪。
它的力量气息在以几何级数暴涨,很快就超越了之前大乘期圆满的范畴,向着一个我在此界从未感受过的、更高的层次攀升。
“吼——!!!”
一声截然不同的咆哮从裂口中传出,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新生般的狂喜与无尽的暴虐。
它仿佛一条真正的恶龙,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深渊。
这片终结一切的死海,对它而言,竟是力量的源泉,是让它蜕变的温床。
doro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我回过头,看到她和李秋玉、符卓恨都站在不远处。
两个弟子的脸上写满了骇然与绝望,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逃走的敌人,此刻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那是一种足以轻易抹平整个大千世界的、真正意义上的灭世之力。
“只是从一个木头壳子,换到了一个更大的粪坑里罢了。”
我收回目光,淡淡地评价道。
原本的一丝无趣,此刻倒是化为了些许的兴致。
这只虫子,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像样点的坟墓。
我不再理会身后弟子的惊骇,抬脚迈步,平静地走向那道仍在不断溢出着腐朽气息的空间裂口。
光之路在我的脚下延伸,穿过枯寂的世界树残骸,直抵那通往最终深渊的门户。
游戏,也该结束了。
“大师傅……”
身后,传来符卓恨颤抖的声音,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恐惧已经攫取了他的心神,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组织。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看好了。力量的强大,不在于它能从外界汲取多少污秽,而在于它本身,是否足够纯粹。”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李秋玉和符卓恨的心湖之上。
他们两人浑身一震,眼中因恐惧而涣散的焦距,似乎重新凝聚了一丝清明。
他们看着我走向那道深渊裂口的背影,仿佛想从我这平静的姿态中,领悟到那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doro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她已经跑到了我的身边,小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她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对那片漆黑的裂口充满了好奇和一点点嫌弃。
“我们要进去把它打扁吗?”
我低头看了看她,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前方那片足以吞噬神佛的黑暗,却依旧纯净得像一块无瑕的水晶。
我笑了笑,反手握紧了她的小手,“当然。不过,里面很脏,跟紧我。”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说完,我不再有任何停顿,牵着doro,一步踏入了那道撕裂世界的漆黑裂口。
就在我的脚尖触碰到那片腐朽能量的瞬间,整个第九节点,这片沉寂了无数纪元的终末死海,仿佛被投入了一滴滚油的冰水,轰然沸腾!
粘稠如墨的黑暗疯狂地向我们涌来,它们是世间一切负面概念的聚合体,是足以污染法则、侵蚀神魂的剧毒。
任何生灵踏足此地,都会在瞬间被同化,成为这片死海的一部分。
然而,这些足以让大乘修士都为之绝望的腐朽能量,在靠近我身体三尺范围时,却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堤坝,骤然凝固,随后便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解、湮灭。
它们不是被我的力量摧毁,而是回归了其最原始的状态——“无”。
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它们这些“有”的终极否定。
我牵着doro,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悠然地漫步在这片黑暗死海的表层。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由纯粹恶意与终结构成的深渊;
四周,是足以扭曲时空的能量风暴。
但这一切,都无法对我们造成丝毫影响。
doro好奇地伸出另一只小手,想要去触碰那些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的黑色能量流,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别碰,会弄脏手的。”
“哦……”
她乖巧地收回了手。
在我们的前方,死海的中心,那个彻底蜕变的怪物,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如同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山脉。
它的力量已经攀升至此界的顶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壁垒,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伪仙”。
它那空洞的头颅上,唯一的巨口缓缓张开,一双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比之前庞大百倍的眼眸,正死死地锁定着我们。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能够如此安然无恙地行走在它的“神国”之中。
它所倚仗的一切,它引以为傲的、能够污染万物的力量,在我们的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你……你们……”
这一次,它发出的不再是野兽般的咆哮,而是充满了极致困惑与惊恐的、断断续续的嘶吼。
“为何……不被……侵蚀……”
我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只是停下了脚步,与它遥遥相对。
我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它轻轻一握。
刹那间,这片沸腾的黑暗死海,连同其中那不可一世的庞大怪物,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静止。
“因为这片让你引以为傲的垃圾场,”我平静地宣告,“在我看来,连尘埃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