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向前走着,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
这片由终结与腐朽构成的黑暗死海,此刻安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卷,画中只有两个即将被抹去的、卑微的点缀。
那个跪倒在地的壮汉,他那魁梧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支撑他存在的整个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
他毕生所信奉的弱肉强食、力量至上的法则,在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那个脸上带着癫狂笑容的女人,此刻的表情则是一片空白。
她那纯黑色的、本该倒映出毁灭与混沌的眼眸,现在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连我漠然的身影都无法映入。
她的疯狂源于她对自身力量的自信,而当这份自信被以一种最不合常理的方式粉碎后,剩下的,便只有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看着他们,我心中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主神空间里的亡命徒,我见得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宇宙中的蝗虫,所过之处,只留下毁灭与疮痍。
他们以掠夺为生,以杀戮为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掠夺、被清理的对象。
他们的绝望,毫无价值。
doro在我身后扯了扯我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聊。
“他们不好玩,我们快点把那个亮晶晶的球给秋玉和卓恨送去吧。”
“快了。”
我轻声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
或许是doro的话语,又或许是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让那个癫狂的女人从空白的状态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我,里面不再有任何理智,只剩下野兽般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再做任何徒劳的攻击,而是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嘶鸣。
随即,她双手猛地合十,她那还算姣好的身躯,竟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骤然膨胀、扭曲、变形!
纯粹的毁灭法则在她体内疯狂暴走,她竟是想以自爆的方式,拉着这片空间同归于尽,为自己创造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不要!”
那跪着的壮汉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离得太近,根本无法逃脱这股毁灭风暴的波及。
然而,他们的挣扎在我看来,依然是那么的可笑。
我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目光从壮汉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即将爆炸的女人身上。
我的目光,就是法则。
“定。”
一个字,轻描淡写。
那个已经膨胀到极限、体表布满裂纹、即将释放出足以重创此界法则的毁灭能量球,就那么突兀地、违反一切常理地静止了。
所有的能量都被锁死在了她的体内,让她变成了一尊充满了毁灭之力、却无法释放分毫的诡异雕像。
“不好意思,这里禁止乱丢垃圾。”
我走过她的身边,仿佛只是路过一个造型奇特的摆设,最终停在了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壮汉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张因法则反噬而苍白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混杂着血与泪的液体。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求饶,却发现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他想咒骂,却发现连咒骂的勇气都已丧失。
我低头俯视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下辈子,选个干净点的‘道’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牵着doro,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在我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他那魁梧的身躯,连同他身后那尊被定格的“毁灭雕像”,都如同被微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没有化为尘埃,没有化为光点,就是那么直接地、从“存在”这个概念里,被彻底抹去了。
这片第九节点,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绝对的死寂。
我掌心的仙气本源,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成为了这片终末之地唯一的色彩。
随着那最后两个亡命徒的痕迹被从“存在”的层面彻底抹除,这片名为“腐朽死海”的第九节点,终于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纯粹的宁静。
黑暗不再粘稠,死寂不再压抑,一切的污秽与恶意都已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无”的、最原始的虚空。
这片空间,仿佛被我用最干净的抹布擦拭了一遍,连一丝杂质都未曾留下。
我掌心的那团仙气本源,此刻成为了这片纯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它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爆发出万丈光辉,而是在清除了所有窥伺者后,内敛成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它不再是需要戒备的珍宝,而是一份可以静心欣赏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馈赠。
doro在我身后探出小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掌心的光球,充满了好奇。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想要”两个字,仿佛那不是什么世界本源,而是一颗特别漂亮的欧润吉味糖果。
我笑了笑,将光球递到她的面前。
doro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
光球的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圈柔和的涟
漪扩散,温暖的生机顺着她的指尖流淌而过。
doro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满足的“嗯~”的一声,然后又戳了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这团仙气,本质上是一个世界在三个纪元的时光里,所有生命对“超越”与“飞升”的渴望所凝聚的意志。
它纯粹、干净,充满了希望与生机。
之前那个被污染的残仙,还有那三个亡命徒,他们所追求的,都只是力量的表象,是对这种纯粹意志的亵渎。
他们永远也无法理解,真正的“仙”,并非掠夺与毁灭,而是升华与创造。
我的目光穿透了这片黑暗,仿佛看到了那棵还在世界本源之地苦苦支撑的、濒临死亡的世界之树。
这团仙气本就属于它,属于这个世界。
若是将其全部取走,无异于杀鸡取卵,这个世界将彻底失去再次诞生仙路的可能,最终在死寂中迎来终结。
我的道,是见证,而非竭泽而渔。
“好了,doro,不能再玩了哦,它还有正事要做。”
我轻轻握住doro的小手,将光球收回掌心。
doro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抬起另一只手,虚空一握,那七枚之前被我收起的节点核心便浮现在我的身前,按照七星图阵的方位缓缓旋转。
它们是这个世界法则的支点,也是连接九层节点的钥匙。
此刻,它们成为了我最好的信道。
我的意念沉入图阵,以“无”之法则为引,轻易地在图阵中心开辟出一条稳定而精准的空间通道。
通道的一头连接着此地,另一头则分出两道,一道指向了那棵世界之树的根部,另一道则延伸向了第八节点,李秋玉和符卓恨所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将掌心的仙气本源托起。
在我的意志下,这团璀璨的光球开始分离。
大约七成的光芒,汇聚成一道更加磅礴、更加充满生命气息的洪流,带着一种游子归乡般的欢欣,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条通往世界之树的通道,瞬间消失不见。
我可以想见,当这股力量回归后,那棵枯萎的古树将会如何重焕生机,整个大千世界的灵气格局,又将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剩下的三成仙气,则在我掌心重新凝聚成一个小了许多,但却更加精纯、更加剔透的光球。
这其中,不仅蕴含着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的磅礴仙元,更包含了这个世界三个纪元以来,对“仙道”最本源的感悟。
为了防止他们根基不稳,我还特意用我的一丝意志,在光球外层包裹上了一层枷锁,只有当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彻底消化一部分后,后续的力量才会缓慢释放。
“去吧。”
我屈指一弹,这颗承载着我期望的光球,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另一条通道,去寻找它的新主人。
做完这一切,周围的七星图阵缓缓隐去,这片第九节点再次恢复了绝对的黑暗与宁静。
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