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缕仙气顺着通道远去，这片被命名为“第九节点”的黑暗虚空，彻底陷入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死寂。
我收回了手，环顾四周。
之前那三个亡命徒留下的法则残响、那上古残仙盘踞数个纪元的腐朽气息，都已经被我的意志彻底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的这里，干净得就像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片虚无。
doro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小嘴微微嘟起。
她对那些打打杀杀的场面本就没什么兴趣，如今尘埃落定，这片空无一物的黑暗对她而言，更是无趣到了极点。
我低头看了看她，然后目光再次投向那两条已经隐没在虚空中的能量通道。
李秋玉和符卓恨的蜕变才刚刚开始，这是一个漫长且至关重要的过程，容不得半点打扰。
虽然我不认为这个已经元气大伤的世界里，还有谁能威胁到他们，但身为师父，为他们护道是理所当然的责任。
看来，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坐下，等等他们。”
我笑着对doro说。
说着，我牵着她，随意地在这片虚空中迈出一步。
随着我的意念微动，我们脚下的黑暗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不再是冰冷虚无的触感，一片柔软、带着青草芬芳的草地从无到有，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方圆十米左右的圆形绿茵。
紧接着，一棵不算高大、但枝叶繁茂的欧润吉树从草地中央破土而出，翠绿的叶片间，几颗金灿灿的“欧润吉”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并非幻术，而是我以“无”中生“有”的法则，从记忆中提取物质概念，并在此地进行的真实创造。
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只要理解其构成，创造这样一片小小的休憩之地，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随手一挥，草地上出现了一张柔软舒适的躺椅和一张小巧的秋千。
秋千的样式，和我在家中院子里为doro做的那张一模一样。
doro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我的手，欢呼着朝秋千跑去，熟练地坐了上去，两条小腿在空中开心地晃悠着。
我走到欧润吉树下，摘下一颗最大最圆的欧润吉，抛给了她。
“接着。”
doro稳稳地接住，三下五除二地剥开，将一瓣晶莹的果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我才在躺椅上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闭上双眼，心神却并未完全放松。我的意志如水银泻地，顺着之前开辟的通道，一分为二，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
一股意志沉入了世界的最深处，我“看”到了那棵几乎占据了整个地核空间的巨大古树。
那股回归的仙气本源，正如同最甘甜的雨露，滋润着它干涸枯裂的根系。
每一根枝干，每一片残叶，都在以一种欢欣雀跃的姿态，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失落了三个纪元的力量。
磅礴的生机正从古树的核心处爆发，顺着庞大的根系网络，向整个大千世界的每一寸土地蔓延。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将迎来一次井喷式的复苏。
而我的另一股意志，则抵达了第八节点。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秋玉和符卓恨正盘坐在那片由无数法宝碎片构成的荒原之上。
那团被我送出的仙气正悬浮在他们头顶，分化成一清一浊两股气流，分别灌入他们的天灵。
他们二人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炼虚、大乘的壁垒在仙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被轻易冲破。
他们的肉身在重塑，神魂在升华，道基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我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凌驾于此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名为“仙”的气息，正在他们体内缓缓孕育。
这个过程，或许需要几天，或许需要几月。
但无论多久，我都会在这里，为他们守住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意识沉入最深沉的守护状态，整个人与这片被我创造出的草地、与这片宁静的虚空，融为了一体。
时间，在这片纯粹的虚无中失去了意义。
欧润吉树上的果实被doro摘完又会重新长出，仿佛四季轮回被压缩在了每一次呼吸之间。
doro的精力似乎永远也用不完，她荡够了秋千，便开始在草地上追逐我随手创造出来的、散发着微光的蝴蝶。
玩累了，她就蜷缩在躺椅的角落，枕着我的手臂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而我，则像是化作了一尊没有悲喜的雕像，与这片亲手创造的绿洲融为一体，我的心神，则早已跨越了无尽的黑暗，守护着两处正在发生着奇迹的所在。
我的意志，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整个大千世界。
我能“听”到，那棵世界之树的每一次心跳。
它不再是垂死的哀鸣，而是沉稳有力的鼓点。
磅礴的生命力从地核深处喷薄而出，冲刷着这个世界枯竭的经络。
干涸的灵脉被重新填满，断绝的山川再次焕发生机。
我能感受到，沉寂了三个纪元的山川精怪们正从沉睡中苏醒，懵懂地感受着空气中久违的甘甜；
我能“看”到，凡俗的草木开始蕴含灵性，一些幸运的走兽，体内甚至开始凝聚出微弱的妖核。
这是一个世界的狂欢，是一场迟到了数万年的新生。
而我更多的注意力，则集中在第八节点那片荒芜的法宝坟场。
李秋玉和符卓恨的蜕变，比我想象的更加凶险。
仙气，是凌驾于此界一切法则之上的力量，它的灌入，对于凡人之躯而言，不啻于将星河倾倒入小溪。
他们的肉身在不断地崩溃与重组，经脉寸寸断裂又被更强大的生机所修复，神魂在仙气的冲刷下，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之虞。
若非我以“无”之法则为他们定住了心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他们恐怕早已在第一波冲击中就道心破碎，魂飞魄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秋玉的身上率先发生了变化。
那股涌入她体内的仙气，似乎被她灵魂深处某种极致的执念所引动。
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也不是对长生的追求，而是一种源自骨髓的、对“终结”的认同。
她被灭门的仇恨，她孤身一人的清冷，她手中长剑的决绝，在仙气的熔炼下，褪去了所有凡俗的情感色彩，升华为一种纯粹、冰冷、却又无比锐利的法则雏形——“枯”。
她的周围，那些残破的法宝碎片开始无声无息地失去最后的光泽，化为最原始的粉尘，仿佛它们的“存在”都被彻底抹去。
她的气息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万物寂灭的空无。
与她相对的，符卓恨的蜕变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这个心思单纯、只喜欢侍弄灵田的少年，他的道，从一开始就与“生命”紧密相连。
仙气在他体内流淌，没有遇到李秋玉那般激烈的对抗，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契合的温床。
他那颗赤子之心，成为了仙气中“生”之力量的最佳载体。
他周围的草地，开始疯狂地生长，开出五颜六色的、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一股温暖、包容、欣欣向荣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与李秋秋玉的寂灭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法则，是“荣”。
一枯一荣，一生一灭。
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李秋玉的黑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是终结的线条；
符卓恨的身后，则隐隐浮现出一株参天巨树的虚影，充满了无尽的生机。
他们的气息不再暴涨，而是开始内敛、沉淀，最终化为一种圆融自洽的、全新的生命层次。
仙人之躯，已然铸就。
我缓缓收回了我的意志。
通道的另一头，两股崭新而强大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如同黑夜中冉冉升起的两颗新星，宣告着这个世界仙道纪元的重新开启。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睁开眼，第九节点的虚空依旧黑暗而宁静。
身旁的doro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趴在我的胸口，用小手指戳着我的脸颊。
看到我睁眼，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笑着摇了摇头，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我的腿上。
“没有变成光，他们变成了更厉害的人。”
我抬头望向那片黑暗的尽头，轻声说道，“现在，我们该去接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