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光芒与法则勾勒出的人形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最后的百分之二十二,是点睛之笔,是赋予神像灵魂的最后一道工序。
我将那枚始终未曾动用的“命运”法则碎片,作为这具身体的中枢核心,嵌入了那黑白轮转的阴阳鱼之中。
它并非要我掌控命运,而是让这具新生的仙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跳出了此界既定的命运长河。
它不再是河中的一滴水,而是一块投入河中的顽石,水流因它而改道,却无法撼动它分毫。
随着命运碎片的嵌入,那片由我意识主宰的内宇宙彻底稳定了下来。
所有被打散的法则信息,不再是独立的“代码”,而是被这条全新的主轴彻底串联、整合,形成了一个完美自洽的循环系统。
武道真意化为血液,在经络中奔腾;蛊之法则融入细胞,赋予其无穷变化;
圣人智慧凝成骨骼,支撑起不朽的根基。
外界的异象也随之达到了顶点。
那覆盖天穹的法则油画不再狂乱,而是开始有序地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其核心正是我盘坐之处。
光柱之上,显现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幻象:有顶天立地的武者挥拳碎星,有千变万化的神蛊吞噬日月,有白衣圣人拈花讲道,有银色神龙遨游时空……这都是我过往道路的极致升华与显化。
整个玄黄大陆,所有大乘期、乃至那些自以为已经触摸到仙道门槛的老怪物们,都在各自的闭关之地,惊恐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们不是被力量所伤,而是他们的“道”,在我的“道”面前,被衬托得如此渺小、如此简陋,以至于道心都产生了裂痕!
他们这才绝望地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追寻的“仙”,与眼前这正在诞生的存在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终于,当那人形轮廓的最后一根发丝也被法则光芒编织完成的刹那——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轻响,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在万物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贯穿天地的光柱,那漫天神佛般的幻象,那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威压,都在这万分之一秒内,尽数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狂风止息,白日隐去,星辰归位。
观星台上一片死寂,只有夕阳的余晖,依旧不知疲倦地洒下它最后的温柔。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世界,变得不一样了。我能“看”到风中每一粒尘埃的轨迹,能“听”到通天城地下深处岩浆流动的脉搏,能“闻”到李秋玉握剑的手心渗出的细微汗珠中,那一丝紧张与决绝的味道。
我的身体与这方天地,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共鸣。
我不再需要刻意去吞吐灵气或仙气,因为我本身,就成了一个自成体系的微缩宇宙,每一刻都在与外界进行着更高维度的能量与信息交换。
这具身体,完美无瑕。
它既是我,又超越了我。
符卓恨已经瘫软在地,他看着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刚刚那场神迹抽走了。
而李秋玉,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握剑的手缓缓松开,然后,以一种极为庄重的姿态,单膝跪地,垂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胜过千言万语。
一声带着睡意的呢喃,打破了这片寂静。
李秋玉怀中的doro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她好奇地看着周围,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人~,你睡醒啦?我刚刚梦到好多好大的欧润吉在天上飞!”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将她从李秋玉的怀中抱了过来。
我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外泄。
doro开心地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是啊,睡醒了。”
我微笑着回应她,声音温和,“以后,会有更多更大的欧润吉。”
我抱着doro,再次走到观星台的边缘。
远方的血色残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斗,以及一轮皎洁的明月。
万籁俱寂,但真正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夜风微凉,带着雨后初晴般的清新,吹拂着观星台。
我怀中的doro已经重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小嘴微微嘟着,似乎还在回味梦里那漫天飞舞的“欧润吉”。
我将她往怀里紧了紧,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粉色头发,心中一片宁静。
这新生的仙人之躯,并未给我带来力量暴涨后的狂喜,反而像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让我与这个世界、与我自己,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
我的目光从璀璨的星河收回,落在了地上的两名弟子身上。
符卓恨依旧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他所领悟的“荣”之道,在他自身旺盛的生命力与我刚才展露的、那近乎创世般的生命层次对比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他的道心都出现了蒙尘的迹象。
“站起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底炸响。
符卓恨浑身一颤,像是溺水之人猛地吸入了一口空气,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却因为四肢的酸软而屡次失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泪水,混合着羞愧、恐惧与茫然。
“师……师尊……”
他声音嘶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单膝跪地的李秋玉。
“你也起来。”
李秋玉闻言,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低垂,不敢与我对视。
她的“枯”之法则让她更能体会到我新生躯体中那“寂灭”与“虚无”的本质,也因此,她的敬畏比符卓恨更为纯粹,更为深刻。
“你们记住,今日所见,既是你们的道,也是你们的劫。”
我抱着doro,缓缓踱步,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你们所要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群雄,也不是什么仙道大能。你们要面对的,只有我。什么时候,你们能在我面前,坦然地直视我,坚定地走出自己的路,你们的仙道,才算真正开始。”
我的话,像两把无形的刻刀,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符卓恨停止了徒劳的挣扎,他跪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而李秋玉,则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眼神依旧凝重,但那份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风万楼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此刻的模样比之前更加不堪,衣衫不整,发冠歪斜,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甚至不敢靠近我们,在十几米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恭贺……恭贺仙尊,铸就不朽仙躯,开万古未有之纪元!”
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刚才那毁天灭地又创生万物的恐怖异象,这位活了数千年的人精,此刻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与算计,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神只的顶礼膜拜。
“住处可曾备好?”
我没有理会他的溢美之词,只是淡淡地问道。
“备……备好了!”
风万楼猛地抬起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就在通天塔顶层,我聚宝阁最高规格的‘天枢’秘境!灵气……不,仙气最是浓郁,绝对无人可以打扰!晚辈已经将所有情报玉简都送了过去,静候仙尊查阅!”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抱着doro,我迈步向楼梯口走去。
路过符卓恨身边时,我停顿了一下。
“跟上。”
简单的两个字,让符卓恨如蒙大赦。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李秋玉身后。
我们一行四人,在风万楼近乎匍匐的恭送下,离开了这方见证了历史的观星台。
属于“枯荣双尊”的传说,刚刚由我亲手昭告天下;
而属于我语风流的、真正的仙道纪元,也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