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观星台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远方天际的血色,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世献上的第一份祭品。
风万楼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口,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狂热而急促的呼吸声。
整个世界都在因为我随口抛出的两个名号而疯狂,而始作俑者,却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风暴的中心。
我怀中的doro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她把小脸埋在我的颈窝,均匀的呼吸声如同最安详的乐曲。
我能感觉到,这方天地在复苏之后,那无处不在的“仙气”正以一种欢欣雀跃的姿态,亲昵地萦绕在我的周围。
它们不同于我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能量,既有灵气的纯粹,又蕴含着一种更为高远、更为本质的规则碎片。
它们像是刚刚诞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而对我这个亲手将它们释放出来的“源头”,更是展现出了毫无保留的亲近。
这裨益,远比我想象的要丰厚。
我的圣人之躯、我的无之法则,都在自发地与这股新生力量共鸣、解析、乃至同化。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悄然浮现,然后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我转身,走向依旧沉浸在各自心绪中的两名弟子。
我先是走到李秋玉面前,将怀中已经睡着的doro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李秋玉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用一种有些僵硬却十分轻柔的姿势接了过去。
doro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
“替我照顾好她。”
我的声音很轻。
随后,我走到观星台的正中央,那里是整座通天城灵气最为汇聚的节点。
我没有理会符卓恨那依旧迷茫痛苦的眼神,只是盘膝坐下,姿态随意,仿佛只是坐下歇歇脚。
“为我护法。”
我的第二句话,是对他们两人说的。
符卓恨猛地一震,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看着盘膝而坐的我,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李秋玉则抱着doro,默默地退到了观星台的一角,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虚空。
我闭上了双眼。
在我的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据洪流。
那所谓的“仙气”,其本质不过是一种更为高级的、蕴含着“创生”与“不朽”规则的能量粒子。
它们在大千世界中遵循着既定的轨迹流转,滋养万物,却又因为缺少一个更高层次的“模板”而显得杂乱无章。
而我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模板。
我没有像普通修士那样去疯狂地鲸吞这股能量,那太低效,也太粗糙。
我只是放开了对自身法则的约束,将我的“无”之躯体与“有”之躯体,像一本打开的书,展现在这些新生的仙气面前。
一瞬间,我仿佛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无尽的仙气不再是无意识地萦绕,而是如同找到了君王的臣民,以一种朝圣般的姿态,疯狂地向我涌来。
它们没有进入我的经脉,而是直接渗透进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粒子。
我的身体,开始了一场从最微观层面开始的解析与重构。
武道神功熔炼的肉身、圣人遗骸铸就的基石、集心蛊带来的诡秘、空间法则赋予的维度……我过往的一切积累,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散,然后以“仙气”作为新的粘合剂与催化剂,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这不是晋升,而是创造。
创造一个独属于我语风流的,“仙人”之躯。
如果说寻常修士的突破,是在原有的地基上添砖加瓦,那么我此刻所做的,便是将整栋大厦连同地基彻底碾为尘埃,再于虚无之中,以我之心意为蓝图,凭空造一座通天神殿。
痛楚并不存在。我的意识早已超脱了肉体的范畴,成为了一个绝对冷静的观察者与操控者。
我“看”着构成我身体的亿万万兆粒子分崩离析,化作一片璀璨的星云。
那曾坚不可摧的武道神躯,那曾承载圣人遗泽的骨骼,那与我灵魂共生的集心蛊,都在这一刻回归到了最本源的形态。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系统,而是一段段蕴含着不同法则信息的“代码”,静静地悬浮在这片由我意识所主宰的内宇宙中。
这片星云的中央,是“无”与“有”交织的法则核心,如同一黑一白两条互相追逐的阴阳鱼,构成了最稳定的奇点。
而外界,那无穷无尽、奔涌而来的仙气,便是铸就神殿的砖石。
它们被我的意志筛选、提纯、解析,然后被“无”之法则吞噬,抹去其原始的“创生”与“不朽”属性,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紧接着,这些能量又被“有”之法则赋予全新的定义,按照我的意志,重新编织。
这宏大的内在演变,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外在异象。
以聚宝阁的观星台为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灵气漩涡正在成型。
天空被撕裂,白日星现,澄澈的仙气被染上了斑斓的色彩——那是象征着我武道意志的炽烈金红,是代表着集心蛊诡秘的幽深墨紫,是源自圣人体质的圣洁白金,更是属于空间法则的璀璨银蓝……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瑰丽而狂乱的油画,覆盖了整个通天城的穹顶。
城中无数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骇然抬头。
他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让他们双膝发软,五体投地。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尊远古神只正在苏醒,那无形的威压,甚至让刚刚复苏的天地法则都为之退避。
观星台上,首当其冲的符卓恨早已呆若木鸡。
他眼中的迷茫与痛苦被一种更为极致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凡人仰望神迹时的敬畏与渺小。
他能感觉到,那漩涡的中心蕴含着比他领悟的“荣”之道磅礴亿万倍的生命力,但那生命力的内核,却是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掌控与虚无。
他终于模糊地理解了师尊所说的“劫”,原来,真正的“劫”,并非来自众生,而是源于师尊本身的存在。
另一侧,李秋玉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单手抱着熟睡的doro,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的“枯”之法则让她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景象——在那绚烂的法则光辉之下,是更为深沉的“寂灭”。
师尊正在“杀死”过去的自己,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死亡的灰烬中,创造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为师尊护法,将是她此生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任何一丝打扰,都可能导致这场神圣的创造仪式,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灭世灾难。
我的意识没有理会外界的一切。
我沉浸在这场极致的创造之中。
我将《神功!》的意志融入每一寸筋骨,让它们生来便蕴含着“不朽不坏”的武道真意;
我将集心蛊的法则打散,化为一种天赋神通,让我新的身躯本身,就成为最完美的“蛊”;
我将圣人的智慧与精神力提炼,铸成我的“仙魂”,让它足以承载这副全新的躯体。
渐渐地,那片绚烂的星云开始收缩、凝聚。
在漩涡的最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由光芒与法则中缓缓浮现。
它尚不清晰,却已散发出让周遭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气息。
我的仙人之躯,即将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