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名修士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断天崖的边缘。
那里,是无形法则的交界线,一边是生机勃勃的绿意,另一边是死寂沉沉的灰败。
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也没有看到任何异象。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接受着某种无声的审判。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轮回。
终于,走在最前面的老者,他那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满头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光亮,脸上的皱纹也随之抚平,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十岁。
他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生命力,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对着崖顶深深一拜,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踉跄着跑下了山。
而他身后的另一人,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目流下两行血泪,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具干尸,随风飘散,连神魂都未曾逃出。
一荣一枯,一生一死。
这就是答案。
没有偏袒,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法则展示。
你的道心亲近“荣”,便能从凋零中汲取生机;你的执念充斥“死”,便会被“枯”的法则同化。
机缘与死劫,本就是一体两面。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孟夫子的“大义”显得苍白无力,幽罗殿主的算计也变得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道”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可笑的杂耍。
我收回了神念,再也没有去关注那片山脉。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
这场名为“演法”的盛会,不会在一天之内结束。
它会成为悬在玄黄大陆所有顶尖修士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会来,会尝试,会有人得到梦寐以求的突破,也会有更多的人,成为断天崖下那片繁茂花草的养料。
一个新的时代,将在我这两个弟子的脚下,以一种血腥而又公平的方式,缓缓拉开序幕。
这场旅程,对我而言,已经结束了。
符卓恨与李秋玉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他们不再是需要我庇护的雏鸟,而是足以搅动一方世界风云的“枯荣双尊”。
他们将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传说,新的道标,直到他们自己也成为历史的尘埃。
这便是修行,残酷,且无情。
我将所有的心神都收回到了这间小小的天枢秘境之中。
doro还在熟睡,那些由仙气化作的蝴蝶早已消散,但她的嘴角依旧挂着甜甜的笑意。
我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外界的厮杀、博弈、大道的演变、时代的更迭……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
它们就像一幅褪色的画卷,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
我的世界,从来都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我和她。
现在,这个世界的风景已经看完了。
是时候,准备下一段旅程了。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doro温暖的小手,将它贴在我的脸颊上。
“doro,”我轻声呢喃着,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回家了。”
我的呢喃消散在静谧的秘境之中,回答我的,只有doro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我握着她的手,那份温暖的触感,本应是我心中最安定的锚,此刻却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被先前纷乱局势所掩盖的问题——她睡得太久了。
自从来到这个大千世界,doro清醒的时间便越来越短。
起初我只当是她对外界的争斗不感兴趣,宁愿在梦中追逐她的“欧润吉”。
但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她不再是那个会突然跳到我背上,吵着要去哪里探险的doro;也不是那个会抱着我的胳膊,用她那软糯的声音一遍遍喊着“人~”的doro。
她变得……安静了太多。
有时候她会醒来,迷迷糊糊地吃掉我递到嘴边的灵果,然后在我怀里蹭一蹭,又沉沉睡去。
仿佛清醒对她而言,成了一件极为耗费心神的事情。
这不正常。
doro是和我一同穿越万界、甚至比我更早接触到那片奇异空间的神秘存在。
她的生命本质之强大,连我也无法完全看透。
她可以和乔治一起在寂灭的宇宙中开着“欧润吉号”横冲直撞,也可以在修仙世界里被尊为“多若长老”,活力似乎是她永恒的代名词。
嗜睡,这个词根本就不应该和她联系在一起。
一丝冰冷的恐慌,悄无声息地从我仙人境界的道心深处蔓延开来。
我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神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她的探查之中。
我的仙识,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千百倍,它细致入微地扫过doro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甚至深入到她那神秘莫测的灵魂本源。
我试图寻找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一种诅咒,任何一点损伤。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体完美无瑕,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甚至比在之前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更加纯净。
她的灵魂安详而稳定,像一片被阳光笼罩的金色海洋,没有任何阴霾。
一切都显示,她只是在进行一场酣畅、甜美的睡眠。
可正是这份“正常”,才是我恐惧的根源。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我的目光穿过天枢秘境的窗棂,望向外界那片正在复苏的天地。
仙气,这个世界失落了三个纪元的本源力量,正在重新充盈于山川河流之间。
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久病的病人,虽然正在康复,但其法则本身依旧带着一种长久“枯萎”后留下的病态。
doro的存在太过特殊,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排斥着她,或者……同化着她?
让她陷入这种永恒的长眠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一根最毒的刺,深深扎进了我的神魂。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什么枯荣双尊的未来,什么玄黄大陆的秩序,什么狗屁的仙道演法……在doro可能面临的未知风险面前,这一切都变得轻如鸿毛,无足轻重。
我不再有丝毫犹豫。
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熟睡中的doro横抱起来。
她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脸贴着我的胸口,嘴角还带着梦见“欧润吉”的甜美笑意。
我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一些。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让她安睡,而是为了带她离开。
“我们回家。”
我再次低语,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呢喃,而是带着不容置疑决心的宣告。
我的心念,已经沟通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主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