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悬停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
指尖没有汇聚任何能量,没有闪烁任何光芒,只是静静地对着下方那片广阔无垠、如同巨大绞肉机般的战场。
这个世界的法则在哀嚎,空气中弥漫的每一丝能量都带着腐烂与扭曲的气息,仿佛被强行灌入了剧毒。
这些气息让我感到极度的不适,就像是有人在用最污秽的烂泥,试图涂抹一件无暇的艺术品。
而这件艺术品,就是doro的世界,是她诞生的地方。
我的目光冰冷,心中再无波澜。
所谓的“清扫”,不是为了拯救,也不是为了审判。
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就像拂去衣角的灰尘。
我心念一动,那早已与我融为一体的“无”之法则,如同墨滴入水,自我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它没有形态,没有质量,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下一刻,下方战场中心一块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圆形区域,就那样……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那片区域内的一切,无论是正在疯狂扑向敌人的数万名侵略者,还是那片蠕动不休、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菌毯,亦或是几座已经半边血肉化的建筑残骸,都在这千分之一刹那间,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一个完美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漆黑深坑出现在大地上,深不见底,连光线都无法从中逃逸,仿佛宇宙在这里留下了一道永恒的伤疤。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震天嘶吼与爆炸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正在厮杀的生命体,无论是那些扭曲的侵略者,还是那些浴血奋战的、doro的族人们,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无数双眼睛,或恐惧,或茫然,或难以置信地,投向了那个代表着“绝对虚无”的深坑,又缓缓地,顺着那份虚无的源头,最终聚焦在了我这个悬浮于废墟之上的、小小的身影。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我缓缓放下了手。
这点小场面,甚至没能让我的仙力产生一丝波澜。
这只是一个宣告,一个告诉这个世界所有“东西”——我来了的宣告。
但这远远不够。
这些如同潮水般的杂兵,只是病症的表象,我要找的,是病灶的根源。
是那个让doro的本源都感到恐惧,不得不选择自我封印的“威胁”。
于是,我闭上了双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浩瀚的仙识,以我为中心,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颗星球。
我的神念穿透了污浊的大气,掠过了干涸的海洋,扫过了无数个如同眼前这般惨烈的战场。
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痛苦,每一寸土地都在哭泣,无数逝去的灵魂汇聚成怨恨的海洋。
在这片由绝望与死亡构成的图景中,我轻易地便找到了三个最显眼、最庞大的恶意源头。
它们就像三颗扎入了这个世界心脏的巨大毒钉,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着污染与扭曲。
它们的位置,与天空中那三轮颜色各异的邪月,精准地一一对应。
找到了。
我睁开双眼,目光锁定了离我最近的、对应着那轮惨白“月亮”的方位。
在那里,坐落着一片比我刚刚见到的任何巢穴都要庞大百倍的、如同山脉般起伏的巨型血肉聚合体。
那是侵略者在这个区域的总巢穴,也是所有恶意的中枢之一。
我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被我安置在法则摇篮中的doro。
她依旧睡得安详,粉色的发丝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的眼神在那一刻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为包裹着她的法则屏障又叠加了一层“有”之法则的守护,确保任何意外都无法触及她分毫。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转过身,面向那个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方向。
我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水汽。
既然你们吵醒了她,那么,就从你们开始,一个个地……归于虚无吧。
我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顶端,并非通过撕裂空间,而是更直接地,将自身“存在”的概念从a点挪到了b点。
对于掌握了空间本质的我而言,距离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修改的参数。
整个世界在我脚下飞速倒退,那片刚刚陷入死寂的战场,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渺小的、不起眼的伤疤。
我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掠过这片破碎的大地。
暗紫色的天穹下,一切都显得病态而扭曲。
那层覆盖地表的暗红色菌毯,比我想象的更加活跃。
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个统一的、遍布全球的巨大活体。
我能看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筋脉在菌毯下搏动,将一种污秽的能量输送到每一个角落,吞噬着这颗星球最后的生机。
一座座城市的废墟被它包裹、消化,最终变成新的、不断向外喷吐着污染孢子的血肉增殖腔。
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入侵,而是一场彻底的、从生态根基上进行的“替换”。
途中,我曾与一支由数百只翼展超过三十米的、形如金属蜻蜓与腐烂蝙蝠缝合体的飞行怪物组成的巡逻队交错而过。
它们显然是这片空域的霸主,身上散发着堪比现世a级甚至s级巨兽的能量波动。
它们发现了我,发出了刺耳的、能够撕裂灵魂的尖啸,密密麻麻的能量炮口在我身上锁定了死亡的焦点。
我没有看它们一眼,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从它们的阵型中央穿行而过。
在我身后,那数百只怪物连同它们即将发射的能量炮,都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随着不断接近那个被我锁定的坐标,空气中的压迫感呈几何级数增长。
那是一种混杂了亿万生物负面情绪的、粘稠如沼泽的精神污染。
普通生灵在此地停留一秒,灵魂就会被彻底溶解。
终于,那座山脉般的巨型巢穴,完整地出现在我的视野尽头。
它太庞大了,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无数粗大的肉质管道连接着它和天空中的惨白“月亮”,仿佛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能量交换。
它的表面布满了亿万个不断开合的孔洞,无数侵略者正从中诞生,而更多扭曲的生物兵器则如同炮台般镶嵌在它的体表,警惕地扫视着天空。
我的出现,立刻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巢穴表面成千上万的生物炮台转向了我,一道道颜色各异、蕴含着腐蚀、分解、精神冲击等不同法则的毁灭光束,如同密不透风的暴雨,向我倾泻而来。
与此同时,一层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暗红色能量护罩,在巢穴表面升腾而起。
然而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维持着原有的速度,不闪不避。那些足以瞬间蒸发一座山脉的光束,在靠近我身体百米范围时,便自动湮灭于无形。
那层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罩,在我面前如同幻影,我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没有引起一丝涟漪。
我的存在,与这个世界的防御体系,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
当我悬停在这座巨型巢穴的正上方时,我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源自巢穴最深处的、原始而混乱的意识波动。
它先是困惑,不理解为何所有的防御都失去了效果;
紧接着,是警惕与愤怒,它调动了更多的能量,试图将我这个“异物”碾碎;
最后,当它所有的攻击都泥牛入海,当我的身影离它越来越近时,一股无法遏制的、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爆发了。
它终于意识到,它所面对的,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抵抗、无法逃离的天灾。
我缓缓降下,双脚轻轻地落在了巢穴那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不休的肉质表层。
脚下的触感湿滑而温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生命力。
我没有兴趣去寻找什么入口,只是平静地站着。
以我的落足点为中心,脚下的血肉组织开始无声地、飞速地“枯萎”,它们不是死去,而是构成它们存在的物质基础被直接抽离,分解还原成了虚无。
一个完美的圆形洞口,就这么出现在我的脚下,深邃、漆黑,通向这座巢穴的心脏。
在踏入这片黑暗之前,我的仙识穿越了无尽的空间,回到了那片废墟的顶端。
在法则之力构筑的摇篮中,doro依旧睡得香甜,均匀的呼吸仿佛是这末世中最动听的乐章。
我的心,在那一刻获得了绝对的宁静。
我收回了目光,一步迈入了那通往地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