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洞穴的瞬间,我便进入了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这里并非由岩石与土壤构成,而是纯粹的、蠕动的、温热的骨血造物。
脚下的地面是富有弹性的筋膜,每一步踩下都会有粘稠的、散发着血腥味的组织液渗出。
头顶和四周的“墙壁”在有规律地搏动,如同一个巨大生物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沉闷如雷的巨响,将污浊的空气挤压得呼啸作响。
无数粗大的、半透明的血管网络遍布各处,其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闪烁着诡异幽光的、充满负能量的滑液。
我仿佛行走在一个病变巨神的消化系统内。
无数更为狭窄的血肉通道从主干道分叉出去,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深处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新生命诞生时湿滑的黏膜摩擦声。
这里是孕育怪物的温床,是污染这个世界的工厂。
我的存在,对于这个巨大的生命体而言,无异于一颗致命的癌细胞。
几乎在我进入的下一秒,整个巢穴便从恐惧中惊醒,转为歇斯底里的狂怒。
我前方的血肉通道猛然收窄,无数锋利的骨刺从墙壁中激射而出,试图将我碾成肉糜;
脚下的筋膜裂开,喷涌出能瞬间融化钢铁的强酸性消化液;
更有一股混杂了亿万怨念的庞大精神洪流,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向我的灵魂。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血肉组织壁垒中,孵化出无数体型更小、但气息更加凝练的精英守卫,它们形如剥了皮的人形螳螂,镰刀般的前肢闪烁着能切割空间的寒光,悍不畏死地朝我冲来。
我依旧迈着恒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环绕在我周身的“无”之领域,是所有存在的终极墓场。
那些足以撕裂空间的骨刺在靠近我之前便化为虚无;
足以融化一切的强酸甚至没能在我脚下留下一丝白烟;
那磅礴的精神洪流撞入我的心海,就像一滴水落入了黑洞,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而那些狰狞的精英守卫,它们挥舞着致命的骨镰,奋力地冲锋,却在冲入我周身百米范围的瞬间,连同它们的攻击、它们的存在、它们发出的最后一声嘶鸣,一同被干净利落地抹去,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我如同一位巡视自家后院的君王,闲庭信步地走向巢穴的最深处。
沿途的血肉通道在我面前自动开裂,又在我身后缓缓愈合。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盘踞在核心的巨大意识,它的恐惧正在攀升到极致,它在颤抖,在哀嚎,它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渺小的存在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泡影。
终于,我穿过了最后一道由无数扭曲骸骨构成的拱门,来到了一个无比空旷的巨大空腔内。
这里就是巢穴的心脏。
空腔的正中央,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存在,占据了我全部的视野。
那是一个由亿万张痛苦哀嚎的人脸与无数残破肢体堆积而成的、如同肉山般的“母体”,它的体表插满了各式各样正在孕育的生物兵器,无数粗大的脐带连接着它的身体和空腔的四壁,汲取着整个巢穴的能量。
而在它的头顶,一道由惨白色光芒构成的巨大光柱,穿透了巢穴的顶部,直通天际,与那轮邪异的惨白“月亮”相连。
“为什么……要……干涉……‘伟大融合’……”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意念,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这就是它的声音。
它无法理解我的动机。
我没有回答。
对于一个即将消失的东西,解释是多余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杀意,那个“母体”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它将所有的精神力量汇于一点,化作一柄最恶毒的尖矛,刺向我道心中唯一的“破绽”。
一瞬间,我的眼前不再是这片污秽的血肉地狱,而是回到了地球的家中,那张熟悉的床上,doro正微笑着向我伸出手,但她的身体却在我的注视下,一点点地化为飞灰,口中轻声呼唤着: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我的心湖,没有一丝的涟漪。
因为我知道,那个会让我心痛的doro,正在我布下的结界中安睡。
而眼前这个,不过是一个连拙劣的模仿都算不上的幻影。
我穿过了那片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摇的悲伤幻境,来到了“母体”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之前。
我伸出了手,将掌心轻轻地贴在了它那由无数张哀嚎面孔组成的、滚烫而湿滑的表皮上。
一瞬间,绝对的“无”,开始蔓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能量的剧烈碰撞。
当我的掌心接触到“母体”的瞬间,一场绝对寂静的“湮灭”便开始了。
以我的手掌为原点,一种纯粹的“无”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
并非破坏,也不是分解,而是从概念的根源上,将“存在”本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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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亿万张堆叠在一起、永恒哀嚎的痛苦面孔,在接触到这片“无”的领域的刹那,它们扭曲的表情凝固了。
声音戛然而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它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就像水中褪色的倒影,最终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不断蔓延的“空白”在证明着一场屠杀正在进行。
那个盘踞在巢穴核心、承载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庞大意识,在我的感知中,连一声像样的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格式化”了。
“无”的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在彻底吞噬了“母体”之后,这股湮灭之力沿着那些连接着空腔四壁的粗大脐带逆流而上。
我能清晰地“看到”,构成这座巢穴的每一寸血肉组织,都在以一种无可逆转的趋势分崩离析。
那些搏动的墙壁、流淌着污秽能量的血管、孕育着怪物的温床……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沉默的浪潮中化为虚无。
这座活生生的、山脉般的巨型堡垒,正从其内部,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随着核心的消失,那道连接着“母体”与天穹之上惨白“月亮”的巨大光柱,也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它失去了能量的源头,变得不稳定,最终在一阵无声的扭曲后,轰然溃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万里之外高空中的那轮惨白邪月,其光滑的表面上,毫无征兆地迸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痕。
黯淡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仿佛一颗被敲碎了外壳的蛋,虽然还未彻底崩解,但其核心已经遭到了致命的重创。
我缓缓升空,脚下已无立足之地。
整个巨大的空腔,连同包裹着它的血肉结构,都已消失不见。
我穿过了层层叠叠正在“蒸发”的组织,最终回到了外界的天空。
从高空俯瞰,那座原本匍匐在大地之上、如同远古巨兽般的巢穴,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它不是坍塌,不是爆炸,而是像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水泡,从中心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当最后一片暗红色的菌毯也被“无”之法则彻底抹去后,大地上只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无比规整的圆形天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超乎想象的巨型仪器精准地切割而成。
坑底的土壤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没有任何灼烧或腐蚀的痕迹,干净得就像从未被污染过。
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清新气流从坑底升起,与周围污浊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悬浮在这巨坑的正上方,感受着这个世界微弱的、如释重负般的“呼吸”。
这颗星球的“病灶”之一,已经被我彻底切除。
虽然只是三分之一,但弥漫在天地间的污染与恶意,确实因此而稀薄了一丝。
我的仙识扫过天际,另外两轮邪月——一轮猩红,一轮幽紫——似乎感应到了同伴的遭遇,光芒变得愈发诡异与狂躁,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很好,看来它们已经知道我来了。
我收回目光,身形再次变得模糊。
狩猎,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目标,那轮猩红之月所对应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