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化作的流光,是刺破这片无垠虚假的唯一真实。
周遭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那些曾经承载着喜怒哀乐的梦境碎片,此刻都沾染上了织梦者自身的恐惧与绝望。
少年剑客的悲壮复仇,被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疯狂砍杀;
母亲守护孩子的决绝,变成了将其一同拖入深渊的窒息拥抱;
帝王的悔恨,化作了诅咒整个世界的恶毒呓语。
整个梦境领域,正在从内部腐烂,变成一个盛满剧毒与疯狂的脓疮。
这些混乱的能量洪流本能地向我涌来,试图将我这个“异物”一同吞噬、消化。
但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意志,就像一群无头的疯狗,混乱而徒劳。
我的仙人之躯表面,淡金色的《神功!》罡气自行流转,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
所有冲撞上来的扭曲梦境,都在接触到这层蕴含着“真实”与“力量”的罡气的瞬间,便如同泡沫般破裂,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消散于无。
我无视了这些垂死的哀嚎,也无视了那响彻整个领域的、织梦者自己的惨叫,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清晰无比。
穿过层层叠叠的幻象残骸,我终于抵达了那片由“背叛”与“囚禁”构成的核心漩涡。
此刻,所有的伪装都已剥落,它的真身暴露无遗。
那并非什么眼球或大脑,而是一颗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无数张哭泣的、尖叫的、绝望的面孔压缩而成的紫黑色心脏。
它每一次搏动,都会将海量的负面情绪与混乱法则注入这个垂死的世界。
无数条漆黑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触须从心脏表面伸出,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空间,试图构筑起最后的防线,阻止我的靠近。
“混账!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个扭曲的、断断续续的意识波动从那颗心脏中传出,充满了不解与暴怒,“你也是‘收藏家’?!不对……你这种纯粹的‘真实’……是所有‘梦’的天敌!!”
它终于明白了,我给予它的,并非另一个可以被它收藏的梦,而是终结所有梦境的“现实”。
那颗巨大的心脏表面,一张模糊的面孔浮现出来,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一种收藏家发现自己的藏品竟然能反过来将自己关进陈列柜的荒谬与惊骇。
我没有回答它的质问。
在它将亿万生灵的灵魂当做藏品玩弄于股掌之间时,就该有被更强者当做尘埃抹去的觉悟。
我已来到它的面前,在这颗搏动不休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邪恶心脏面前,我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
但,我所代表的,是它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战胜的力量。
我缓缓举起了我的右拳。
没有汇聚毁天灭地的能量光芒,也没有引动风云变色的法则异象。
我的拳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拳头。但随着我将其举起,整个正在崩溃的梦境领域,所有混乱的能量,所有疯狂的嘶吼,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静止。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这一拳的落下。
仙人之躯的磅礴气血,无极神功的武道真意,还有那从“无”中诞生,定义万物存在的“有”之法则,尽数收敛于这平平无奇的一拳之内。
然后,我挥拳,击出。
这一拳,缓慢而坚定,不带丝毫烟火气。
它击中的,不仅仅是那颗巨大的、邪恶的心脏,更是它所代表的一切——虚假、窃取、玩弄、囚禁。
这是“真实”对“虚幻”的最终审判。
拳头与心脏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颗由亿万噩梦构成的邪恶核心,仿佛被戳破的肥皂泡,从我拳头接触的点开始,悄无声息地“溶解”了。
紫黑色的外壳化为飞灰,内部那些被囚禁的、扭曲的灵魂发出解脱般的微光,随即消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仅仅一秒,那颗堪比山岳的巨大心脏,便被我一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随着核心的消失,整个梦境领域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紫色的天空、混乱的星云、扭曲的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褪色、瓦解,最终归于彻底的虚无。
黑暗笼罩了一切,但仅仅持续了片刻。紧接着,柔和的光芒重新出现,doro世界原本的样貌,开始在我眼前重新显现。
我站在一片广袤的、生机盎然的草原上,脚下是柔软的青草,远处是连绵的、色彩斑斓的山脉,天空碧蓝如洗,三轮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那轮代表着吞噬的惨白之月、代表着狂暴的猩红之月,以及刚刚被我终结的、代表着梦境的幽紫之月,都已经消失不见。
威胁,彻底清除了。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我忍不住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地面,大口地喘息着。
连续摧毁三个领域,尤其是最后与七阶存在的法则对耗与意志交锋,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但,这都是值得的。
我抬起头,感受着这个世界重新恢复的、纯净而美好的气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法则层面的交锋,其消耗远比单纯的能量对轰要恐怖。
仙人之躯虽然依旧完整,但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经脉中奔流的不再是磅礴的仙力,而是一股酸涩的、近乎干涸的溪流。
丹田内的道之漩涡天灵根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暗淡无光,仿佛一颗燃尽的恒星,只剩下最后的余温。
就连那与我灵魂绑定的“有”与“无”两种法则,此刻也陷入了深度的沉寂,像是两头力竭的巨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舔舐伤口,恢复元气。
我尝试调动一丝力量,想要站起身,但肌肉深处传来的无力感却让我晃了晃,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我干脆顺着力道,向后仰躺下去,将整个身体都交给了这片柔软的草地。
青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的生命能量,争先恐后地钻入我的鼻腔。
这种感觉,与我在任何一个世界所感受到的灵气、魔力或是宇宙能量都截然不同。
它不狂暴,不精纯,却温和而包容,像母亲的怀抱,无声地安抚着我这个疲惫的“孩子”。
三轮大小不一的太阳悬挂在天穹之上,散发着不同色调的温暖光芒,将我的视野染成了一片柔和的金色。
微风拂过,远方的彩色山峦间,传来一阵阵如同风铃般清脆悦耳的鸣叫声,那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在欢唱。
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美好,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就是doro的世界,一个没有被污染,没有被扭曲,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的世界。
难怪她总是那么天真烂漫,因为她就是从这样一个童话般的地方走出来的。
守护住了……我心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从降临此地,感应到那三轮邪异月亮开始,我的心神就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无论是碾碎巢穴,还是对抗织梦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尤其是最后面对那位七阶穿梭者,我几乎是赌上了自己对法则的所有理解,才在概念的战场上险胜一筹。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最深沉的梦魇,开始拉扯我的意识。
眼皮变得无比沉重,周围世界的美好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正从遥远的天际线处,蹦蹦跳跳地向我跑来,她的身后,跟着无数个同样小小的、可爱的身影,汇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
一声熟悉的、带着雀跃与喜悦的呼唤,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距离,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嘴角,终于安心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