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对吧?”
我没有直接回应doro的疑惑,而是将目光从那奇异的“时光之忆”树上移开,重新投向广袤而绚丽的原野,语气平静,“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越容易引来贪婪的目光。”
我轻轻捏了捏doro的小手,示意她不必紧张,但自身的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以我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细细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那股微弱的扰动如同狡猾的游鱼,一闪即逝,再难捕捉具体方位,但它留下的“痕迹”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信号——有“东西”来过,或者正在附近,以极高的空间造诣隐藏着。
这不是doro的族人们能做到的。
它们与空间的关系更近似于“融合”与“共生”,而非这种带着明显技术或法则应用痕迹的“操作”。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其他穿梭者,或者……主神空间相关的某种“监控机制”。
“doro,”我放缓了脚步,牵着她走向一片相对空旷、视野良好的矮坡,“你的族人们,平时会感觉到有其他‘外来者’吗?像我们这样,但……可能不太友好那种。”
doro歪着头想了想,粉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嗯……很少很少哦。以前好像有过一两次,有奇怪的气息飘过来,但是很快就消失了,长老说可能是‘世界打喷嚏’的时候,不小心从别的地方卷过来的小灰尘。”
她努力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描述着,“像人~这样实实在在地走进来,还能和doro说话,一起玩的,是第一个呢!”
“世界打喷嚏?”
我咀嚼着这个充满童趣的比喻,心中却了然。
这大概指的是世界屏障偶然的薄弱或扰动,可能导致一些微弱的异界气息或物质渗入,但无法支撑完整的个体穿越。
像我和doro这样通过锚点仪器正式降临的,性质完全不同。
那么,刚才感知到的扰动,是“灰尘”,还是已经悄然潜入的“客人”?
就在我思索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直接的攻击,也没有任何敌意或杀气的显露。
在我们前方大约百米处,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方,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光线开始扭曲、折叠,一个边缘模糊、不断变幻着灰白色彩的“窗口”缓缓浮现。
窗口内部景象扭曲,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一股极其淡薄、却与我之前感知到的扰动同源的空间波动,正从中持续散发出来。
这不像攻击,更像是一种……试探?
或者,是某种定位信标被激活了?
周围的粉色生灵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异常景象。
它们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反而好奇地聚集过来,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指着那不断变幻的“窗口”,仿佛在看什么新奇有趣的表演。
那位之前出现过的白胡须长者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在族群边缘,它看着那“窗口”,长长的眉毛微微蹙起,手中的树枝拐杖轻轻点地,一层肉眼难辨的柔和光晕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附近的族人们轻柔地护在其中。
doro则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小小的身体挡在我侧前方,虽然她个头不高,这个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她盯着那“窗口”,小脸绷紧,平时总是漾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武道武神”和“多若长老”的锋芒。
她低声说,小手已经微微握拳,一种引而不发的空间波动开始在她周身隐现,仿佛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暗流。
我没有阻止她的戒备,反而因为她的反应而感到一丝欣慰。
doro的天真烂漫是她的本性,但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她早已不是那个毫无自保之力、只会依赖我的小女孩。
我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来处理。”
我低声道,同时向前走了几步,与那“窗口”遥遥相对。体内的仙力虽然只恢复了三成,但已足够支撑一些基本的应对。
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吞吐不定,并非攻击,而是将一缕高度凝聚的仙识混合着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化为一道无形的探测波纹,小心翼翼地投向那不断变幻的“窗口”。
波纹触及“窗口”的瞬间,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复杂且混乱。
没有生命气息,没有恶意的精神烙印,甚至没有稳定的空间坐标。
它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极不稳定的“窥视孔”,或者说是某个更大规模空间操作的“溢出效应”。
透过它,我勉强能捕捉到一丝极其遥远、仿佛隔了无数层维度的、冰冷而机械的“注视感”。
是主神空间的监控系统?
还是某个擅长空间能力的穿梭者,在尝试远程定位此地时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哪种,放任不管都是不明智的。
这东西虽然目前无害,但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可能会指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我眼神一凝,那缕探测的仙识瞬间性质改变,从温和的探查化为凌厉的“斩切”。
淡金色的光芒自我指尖迸发,并非浩大声势,而是凝练如丝,精准地刺入“窗口”变幻最频繁、结构最脆弱的那个“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灰白变幻的“窗口”猛地一颤,边缘的涟漪剧烈紊乱,内部的扭曲景象像打翻的颜料般混杂成一团,随即整个结构如同失去支撑的沙堡,迅速坍缩、黯淡,最终“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那股淡薄的空间波动也消失无踪。
周围的粉色生灵们发出一阵小小的、带着惊叹的呼声,仿佛看了一场短暂的魔术。
长者也微微颔首,护体的光晕悄然收敛。
但我却没有丝毫放松。摧毁这个“窗口”容易,但它出现的原因更值得警惕。
这绝非自然现象。
要么,是主神在任务结束后(或者因为任务失败)进行的某种例行扫描或回收尝试;
要么,就是仍有其他穿梭者没有放弃,正在使用某种更隐蔽、更高级的方式试图锁定这个世界,而这个“窗口”只是他们探测手段无意中泄露出的冰山一角。
“doro,”我转过身,看向仍然保持警惕的doro,以及她身后那些纯净无邪的族人们,“我们需要谈谈,和你,还有你们的长老。”
片刻后,我们回到了最初的那片草原,围坐在那棵“时光之忆”树下。
白胡须长者坐在我对面,doro紧挨着我,其他族人则好奇地围在外圈,安静地听着。
我用尽量简洁、能让这个纯粹世界居民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主神空间”、“穿梭者”、“任务”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
我没有过多描述血腥与残酷,只强调了会有“不怀好意的外来者”可能觊觎这个世界。
长者听完,沉默良久,它那智慧的眼眸中倒映着树冠垂落的光晕,仿佛在翻阅漫长的时光记忆。
“古老的记载中,有过零星提及……世界之外,并非全然安宁。有些存在,喜欢收集‘光’与‘梦’。”
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我们世界的光,很特别;我们族人的梦,也很纯粹。这或许,就是招来麻烦的原因。”
它看向我,目光清澈而郑重:
“年轻的守护者,感谢你的警示,也感谢你驱散了刚才那个不祥的‘孔洞’。但我们一族,生于斯,长于斯,我们的力量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我们不善争斗,却也并非毫无自保之力。当恶意降临,世界本身会做出反应,而我们,会与我们的世界同在。”
我点了点头,理解它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法则偏向守护与和谐,其本身或许就具备一定的排斥与净化“恶意”的能力。
doro的族人们看似柔弱,但它们与世界的连接深度远超常人想象,它们的力量形式可能迥异于常规的战斗,但绝不能小觑。
“我明白。”
我沉声道,“但我担心的是,如果来的敌人足够强大,或者手段足够诡谲,可能会在世界做出有效反应之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我想起了“织梦者”那种直接从灵魂和梦境层面下手的诡异能力。
“我或许无法永远停留在这里,但在离开之前,我希望至少能帮助你们建立一道更主动的预警,或者……增强一些应对特定威胁的能力。”
长者抚摸着长长的胡须,思索着。doro却眼睛一亮,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闻言,看了看周围那些娇小可爱、浑身散发着无害气息的粉色生灵,想象了一下它们排排站打拳的场景……画面有些过于“震撼”。
不过,doro的思路倒是给了我启发。直接传授战斗技巧或许不现实,但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练拳可能不太适合。”
我实事求是地说,摸了摸doro的头,“但也许,可以尝试别的方法。比如,帮助你们更清晰地感知和识别‘恶意’与‘异常’的空间波动;或者,借助这个世界本身的力量,构筑一些简单的、针对性的防护……”
我的目光落在那棵“时光之忆”树上,又扫过远处散发着旋律的彩虹瀑布,以及脚下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
这个世界的资源,本身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如何利用它们,为这片净土增添一份保障,是我此刻需要思考的问题。
同时,我心底那份因空间扰动而升起的紧迫感并未消退。
在彻底解决潜在的追踪与威胁之前,我恐怕无法真正安心地享受这份宁静。
力量恢复的速度,需要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