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数据包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我在水晶森林深处的夹层中,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些从记录仪中破解出的技术细节里。
播种者的通讯协议有着令人惊叹的严密性——每一次数据交换都包含七十二层动态加密,每一层都随着宇宙背景辐射的微妙波动而实时变化。
更棘手的是,他们的量子纠缠网络并非简单的点对点连接,而是一种“网状递归拓扑”,任何伪造信号想要被母巢接受,都必须先通过至少三个正在活跃的播种者单元作为中继验证。
“麻烦。”
我揉了揉眉心,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能量纹路。
无之法则悄然运转,开始逆向解构这些加密逻辑的本质。
“他们不相信‘孤立信号’,只信任‘网络共识’。”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要伪造一个能骗过母巢的数据包,就必须先模拟出一个小型的、正在正常运作的播种者子网络。
doro趴在工作台另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粉色的眼眸盯着空中那些流转的光纹。
“那……我们造几个假的出来?”
她眨眨眼,“就像演戏一样?”
“更复杂。”
我摇头,调出之前摧毁外星阵列时收集到的残骸数据。“播种者的每一个单元都有独特的‘存在签名’,由制造时的时空坐标、材料量子态、以及首次激活时的环境参数共同决定。这个签名会烙印在单元的核心逻辑里,成为它在网络中的‘身份证’。”
我指了指工作台上正在成型的几个虚拟模型,“我们需要制造出至少三个虚拟单元,它们的存在签名必须看起来像是‘合法制造、长期潜伏、刚刚被激活’。”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时空操作。
我闭上眼睛,圣人之躯的力量开始与寂灭之心共鸣。
那枚融合了黑洞之心与寂灭之核的造物,此刻缓缓悬浮而起,散发出幽暗的微光。
它内部蕴含的“终结”与“吞噬”法则,恰好能模拟出播种者单元在制造过程中经历的“能量淬炼”痕迹。
“doro,我需要你的空间能力辅助。”
我睁开眼,看向她,“等会儿我会用寂灭之心制造三个虚拟的‘时空锚点’,你要在这三个锚点之间编织出稳定的空间回廊,模拟单元在宇宙中漂移数百年可能经历的空间褶皱。”
“doro明白!”
doro站起身,双手在胸前合十,银白色的空间波纹从她掌心荡漾开来。
整个夹层内的空间开始产生细微的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编织一张复杂的大网。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寂灭之心。
首先是第一个虚拟单元——我将其设定为“环境探测型”,制造时间模拟到三百年前,激活地点设定在doro世界的南极冰川地带。
无之法则开始剥离寂灭之心中一丝“终结”属性,将其转化为“漫长时光冲刷”的痕迹;
仙人之躯的力量则模拟出单元在冰川中吸收地热维持休眠的能量特征。
整个过程如同在雕刻一件无比精密的艺术品,每一道能量纹路都必须严丝合缝。
三个小时后,第一个虚拟单元的“存在签名”完成。
它悬浮在空中,是一个不断自我旋转的八面体光团,表面流淌着冰川般的淡蓝色纹路。
doro立刻将一道空间坐标烙印上去,模拟出它从南极漂移到水晶森林附近的空间轨迹。
第二个单元是“能量测绘型”,制造时间两百七十年前,激活于回声谷。
这次需要模拟的是声波共振长期作用产生的材料疲劳特征。
我调动了蛊术中“血胶蛊”的部分特性,模拟出单元外壳在声波震荡下产生的微观裂纹愈合又新生的循环过程。
doro则在空间回廊中加入了回声谷特有的“多重反射”空间褶皱。
第三个单元最复杂——“防御反击型”,制造时间两百年前,激活于坠星山脉。
这个单元需要模拟出与陨石撞击、高能辐射长期接触的痕迹。
我动用了《空道皆无神煞法》中的“煞”字诀,从宇宙背景中抽取一丝稀薄的毁灭性能量,将其编织进单元的核心逻辑。
doro的空间操作也达到了极限,她需要模拟出单元在陨石带中不断规避撞击的复杂运动轨迹。
当三个虚拟单元全部完成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
我和doro都累得够呛,但看着空中那三个缓缓旋转、散发着截然不同但都无比“真实”气息的光团,疲惫感被一种紧绷的兴奋取代。
“现在,让它们‘联网’。”
我调整工作台的参数,开始模拟播种者子网络的建立过程。
三个虚拟单元之间亮起纤细的能量丝线,彼此交换着验证信息。
我小心翼翼地注入伪造的数据包——那个声称发现∞级干涉体、建议立即派遣收割舰队的信号。
数据包在三个虚拟单元之间流转,每经过一个单元,就会被附加一层该单元的“数字签名”。
三次签名后,整个数据包已经裹上了厚厚的合法外壳。
我屏住呼吸,看着工作台中央的通讯模拟界面——信号正在通过虚拟的量子纠缠网络,朝着母巢方向发送。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就在我以为需要调整参数重试时,工作台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不是失败的红光,而是“高优先级信号被接收”的警报红光!
紧接着,界面中弹出一串快速滚动的播种者文字,我的大脑自动翻译出内容:
【信号验证通过。来源:潜伏单元网络(编号delta-7)。内容评级:紧急。建议采纳。收割舰队‘镰刀-12’已变更航向,预计于标准时间74小时后抵达目标世界外围。。请潜伏单元做好信标引导准备。】
“成功了!”
doro跳了起来,粉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
但我没有放松。”。
零点三秒。
从舰队脱离超空间,到完成坐标最终校验,只有零点三秒的窗口期。
在这期间,导航系统会向母巢发送最后一次位置确认请求,并接收母巢返回的校验码。
这个双向信号流,就是我们要截获的钥匙。
“时间太短了。”
我低声说,“而且舰队跃迁出来的位置,肯定会在世界屏障之外。我们需要提前在世界外围布设信号捕捉阵列,阵列必须足够隐蔽,不能被舰队提前扫描发现;阵列的捕捉灵敏度必须极高,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信号的解析、复制、并反向溯源;最重要的是……”
我看向doro,“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让舰队的注意力在跃迁后的第一时间被吸引,从而忽略对周围空间的细微扫描。”
doro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对,doro真聪明。”
我点头,开始快速规划,“我们可以在世界内部制造一个‘∞级干涉体’的能量假象。不用太强,但要足够‘异常’,让舰队认为值得优先关注。”
我在工作台上调出doro世界的地图,手指点向一片远离聚居地的荒原区域,“这里,地壳深处有丰富的晶矿,能量传导性好。我们可以布置一个能量共振装置,模拟出类似‘初生宇宙奇点’的能量波动特征——短暂、强烈、充满未知。”
“那信号捕捉阵列呢?”
doro问。
“布置在世界屏障的‘内侧褶皱’里。”
我放大世界屏障的结构图,“doro,你的空间能力可以做到在屏障上制造出微小的‘空间气泡’吗?让这些气泡依附在屏障内壁,从外界看,它们就是屏障本身的自然波动。”
“可以试试!”
doro认真地看着结构图,“但是气泡不能太大,否则会影响屏障的稳定性……每个气泡大概只能容纳一个信号捕捉器。”
“够了。”
我计算着,“我们需要在舰队可能跃迁的扇形区域内,布置至少一百二十个捕捉器,组成一个分布式感知网络。只要其中任何一个捕捉到那零点三秒的信号,我们就能拿到母巢坐标。”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doro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她负责在世界屏障上制造空间气泡并布置捕捉器,我则潜入荒原地底,开始构筑那个庞大的能量共振装置。
装置的核心是一块从水晶森林深处取来的“生命水晶”——这种天然晶体能够储存并放大生命能量,正好用来模拟“干涉体”的生命特征。
我在地底三百米处开辟出一个球形空间,将生命水晶悬浮在中央。
周围布置了七十二层能量导流纹路,每一层都对应着一种宇宙基础法则的波动频率。
装置启动时,这些纹路会依次共鸣,产生一种“仿佛有什么至高存在正在世界内部苏醒”的假象。
当然,这种假象只能维持三分钟——时间再长,就可能真的引动世界本源的异常反应,那就弄巧成拙了。
第三天傍晚,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我和doro回到水晶森林的夹层中,最后一次检查整个计划的所有环节。
工作台的全息投影上,doro世界的三维模型缓缓旋转,外围点缀着一百二十个微小的光点——那是信号捕捉阵列。
世界内部,荒原地底深处,一个红色的光斑正在缓慢脉动——那是能量共振装置,处于待激活状态。
“舰队预计还有十二小时抵达。”
我看着计时器,“doro,你去通知智慧爷爷,让所有族人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不要离开聚居地范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光,都不要好奇靠近。”
“好!”
doro转身就要跑出夹层,又突然回头,“人~你要小心。”
我点点头,目送她消失在空间涟漪中。
夹层内安静下来,只有工作台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我走到夹层边缘,透过空间薄膜望向外面——水晶森林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远处聚居地的灯火温暖而安宁。
这个世界还不知道,一场决定它命运的博弈,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我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圣人之躯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无之法则与有之法则彼此交融,仙人之躯的灵光在丹田处凝聚。
寂灭之心悬浮在我胸前,与我的呼吸同步脉动。
空间锚点发射器被我握在左手——这是最后的保险,如果计划失败,如果舰队太强……我会用它强行打开一条通往主神空间的通道,把doro和尽可能多的族人送走。
至于我自己?
我睁开眼,目光平静。
总得有人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