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又至,洗剑阁的云海第七次为苏洺舒卷。
转眼间,那个在风雪中被捡回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七岁的稚童。
今天是苏洺七岁生日,顾榆居住的小院热热闹闹,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苏无名都在。
在这方世界,孩童七到十岁根骨初定,心性渐明,就可以尝试接触修行,练习不涉及真气的武艺,打熬筋骨、增长气力,为日后真正的“百日筑基”做准备,凡俗武功多为此类。所以七岁生日宴在修行世家里很受重视,意味着道途的起点。
修行者虽然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大致推算苏洺的生日,知道苏洺在被带回宗门时已经有三个月大,但是苏洺懂事之后强烈要求,把生日改到了被苏无名捡到那天。
大人只当是苏洺心中有怨气,不愿纪念将他抛弃在风雪之中的亲生父母,又或者是出于对赋予他新生的苏无名的敬重。几月的差距并没有太大影响,也就由着他了。
只有苏洺自己知道,那是自己的意识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清醒的日子,算是另一种切实的生日。
虽然是顾榆的家,但顾榆夫妇希望苏洺能在生日宴上正式入门,因此苏无名正静坐在主位,敛去一身锋芒,只馀叫人心安的平和气息。
苏洺此前虽然口称师父,但未曾正式行过拜师礼,苏无名让苏洺称江芷薇为师姐便是因此,不过当时江芷薇年纪尚幼,不懂得其中道理,而今与苏洺关系密切,也不在意,依旧以师兄相称。
“小洺儿,过了今日,便可开始练习入门剑法,锻炼身体了。”顾榆笑着,将一套轻便结实的练功服递给他,“这可是你婶婶亲手改的,要好好用功。”
“谢谢师叔,谢谢婶婶!”苏洺接过衣服,心中暖意融融,被照顾了七年时间,虽然无法口称父母,但他已经将顾榆和他的妻子沉云视作最亲的人,连苏无名都不及。
江芷薇也送上自己的礼物——一柄做工精致、适合初学者发力的小木剑。
“师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练剑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接着是其他相熟的人送上礼物,苏洺是被洗剑阁看着长大的,如无意外,他就是洗剑阁下一代顶梁柱。
最后,所有人得目光看向苏无名,苏洺也收敛了笑容,取过香茶,躬敬地鞠躬向苏无名献上。
“师父!”
到了这个时候,苏洺反而没了平时地恭维长辈的机灵劲儿,千言万语都在心头,只得化作这朴素却郑重的两个字。
苏无名的目光落在苏洺身上,仿佛再次看到了那风雪中的初遇。言,只应了一个字:
“善。”
随即饮了茶,江芷薇立即接过茶具,安静退至一旁。
苏洺当即端正跪下,行叩拜之礼。
苏无名取过戒尺:
“一敲头,戒怠惰,当明心见性,勤思大道。
二敲肩,戒畏缩,当勇猛精进,肩负道途。
三敲身,戒偏邪,当持身以正,剑心澄澈。
汝当恪守门规,勤学苦练,为人正直。”
“弟子苏洺,谨遵师父教悔!定不负师父厚望,不负宗门栽培!”苏洺再次叩首,声音清脆而坚定。
礼成。
无形的联系在这对师徒之间缔结,从这一刻起,他苏洺,便是“天外神剑”苏无名座下亲传弟子。
顾榆夫妇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江芷薇看着跪伏在地的师兄,小手握紧,眼中满是为他高兴的神采。
宴会结束,苏洺随师父穿过月色笼罩的重重殿宇,来到供奉祖师的殿阁内。
进入正堂即是庄严肃穆的三清画象。
“先拜三清祖师,我洗剑阁虽然不是正统道教门派,但也供奉三清。”
苏无名的声音不似平时平淡,变得厚重沧桑,与他的外表很不相衬,结合周围的环境,让苏洺不自觉庄重起来,依言躬敬行礼。
拜过三清祖师,接着来到供奉斩我剑的地方,苏洺就是在这里得知了自己穿越到了什么世界。
“斩我剑后的画象就是我洗剑阁开派祖师,镇派神兵斩我剑与立教传承都是这位祖师留下。”
继续拜过开派祖师,苏无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弟子令牌,令牌玉制,质地温润,其上刻有苏洺二字,周围环绕着代表洗剑阁身份的剑痕。
“令牌与魂灯相连,魂灯是大门派都有的手段,门派弟子外出历练时可以借此确定生死,返回山门时检验令牌的秘法也与此有关。”
见苏洺郑重接过弟子令牌,苏无名继续道:
“我洗剑阁创派祖师奇遇得到《截天七剑》的第一式‘斩道见我’,创下了《太上剑经》这门直指道体法身境界的剑道绝学,能凝就‘太上道体’。
你既然入我门下,待得筑基之后,我亲自传你《太上剑经》。在此之前,仍要与同门一起练习《云水十三式》,这套剑法虽是凡俗,却是我教历代长老推演完善,最适合打熬筋骨,增长力气。”
“是,师父。”
“这套剑法重在养根固本、正形明理,你也随芷薇观摩了两年,我先演练一番,你仔细看好。”
苏无名用腰间长剑演练基础剑法,动作刻意放慢,自云起到云归,力道绵长,动静转换自然。苏洺认真观看,这套熟悉的动作已经看了千遍有馀,但看苏无名演法仍有一番感悟。
结束演练,苏无名示意苏洺用江芷薇刚送的小木剑尝试一下。
苏洺双脚与肩同宽,自然站立,调整呼吸,心神放空。手持木剑或横斩,或疾刺,步伐随之变化,或突进,或后撤。虽然没有苏无名展示出来的自然,却也动作标准,最终回归自然站立姿态,气息平复。
“不错,每一式拆分练习都已纯熟,连贯施展仍有遐疵,练习时记得剑理与身体协调,而非追求力量与速度。练习此法是打熬筋骨、锻炼体魄的过程贵在坚持,切忌求快。芷薇虽然筑基,也要日常练习。”
苏无名点头,他知道芷薇私下里已经指导过苏洺,不过是在三个月内,苏洺实满七岁,因此没有多管。
“回去吧,顾师弟应该等急了。这些年全赖你师叔照顾,如今虽然正式拜师,也不急着搬过来与我同住。”
“是,师父。”总觉得今天对师父的回应只有这三个字。苏洺暗自腹诽,难道不是怕带孩子麻烦吗?想到高冷剑仙换尿布的反差感,苏洺打了个冷颤。
苏无名将苏洺带回顾榆小院,与顾榆等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