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日清晨的上海龙华机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江雾中。跑道尽头，一架银灰色的c-54“空中霸王”运输机引擎已经启动，螺旋桨搅动着潮湿的空气，发出持续而有力的轰鸣。这架飞机将由查理亲自驾驶，执行第一段飞往冲绳的航程。
停机坪旁，送行的人寥寥无几。布朗中校代表盟军方面，雷诺代表“东方旅”和南京留守部队。没有鲜花，没有记者，只有简单的握手和简短的道别。
“林将军，一路顺利。关岛和东京湾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布朗中校说道。
“家里就交给你了，老雷。”林晓握住雷诺的手，用力摇了摇，“南京的摊子不小，第三战区的人，还有可能来的其他方面的人，都要应付。稳住部队，看好家当。万一东京那边仪式期间，国内有什么变故，随机应变。”
雷诺重重点头：“旅座放心。我会盯紧的。你们多保重，早点回来。”
林晓最后看了一眼雾霭中上海模糊的轮廓，转身走向舷梯。赵刚、张三、两名特种兵警卫以及那位年轻的大学生兵翻译紧随其后。六个人，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证件、衣物和个人物品，只带了少量自卫武器和那套笔挺的军礼服。
机舱内噪音很大，座椅是简单的帆布吊床。查理从驾驶舱探出头，对林晓竖起大拇指，示意一切就绪。随着飞机滑跑、加速、抬升，地面的人影和建筑迅速缩小，最终被云层和雾气吞没。
飞机爬升到平稳高度后，查理设置好自动驾驶，从驾驶舱出来，坐到林晓对面。“第一段，上海到冲绳，大概四个小时。中间不停，直接到嘉手纳。”他大声说道，压过引擎的轰鸣。
林晓点点头，望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从南京血战到登上这架飞向东京湾的飞机，不过短短数日，却仿佛跨越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一场战役结束了，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更加复杂的“战役”即将开始。
“查理，到了关岛或东京湾，如果有机会，帮我留意一下美军对日本本土的后续军事安排，特别是小规模行动或侦察任务。”林晓对查理说，“我们那个想法，虽然麦克阿瑟没直接同意，但未必完全没有机会。”
查理会意：“明白。我在那边还有些老关系，可以打听。不过，现在日本投降已成定局，大规模战斗恐怕不会有了。小股行动也许有可能。”
坐在一旁的张三耳朵尖，听到后凑过来：“旅座，咱们还有机会上去干一票？”他的眼神里带着不甘。
林晓看了他一眼：“别急。先完成眼前的任务。站在‘密苏里’号上，本身就是一种行动。其他的，见机行事。”
赵刚则更关心实际安排，他拿出笔记本，核对行程：“按计划，我们在冲绳加油停留，然后直飞关岛。在关岛等待最终前往东京湾的交通安排。布朗中校说，可能是运输机，也可能是水上飞机。”
漫长的飞行在引擎的嗡鸣中度过。约四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冲绳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嘉手纳基地庞大的跑道和密密麻麻的机库、营房逐渐清晰。降落过程平稳，但当飞机滑行到停机坪时，林晓透过舷窗看到的景象，仍让他心头一震。
机场跑道两侧，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巨大的机身和翼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更远处，是成群结队的c-54、c-47运输机，以及各种型号的战斗机。地勤人员如同蚁群般忙碌，加油车、弹药车穿梭不息。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橡胶的味道。这里，显然是进攻日本本土的最后跳板，战争的机器仍在高效运转，尽管它的目标可能已从摧毁转为占领。
“所有人待在机上，地勤会来加油。我们停留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查理说完，又回了驾驶舱，去办理相关手续。
林晓等人没有下机，只是透过舷窗看着外面。张三舔了舔嘴唇：“好家伙，这么多大家伙！要是早几个月，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赵刚则低声对林晓说：“旅座，看这架势，美军对日本的占领将是压倒性的。我们就算有机会参与，恐怕也只能是象征性的。”
“象征性，也有象征性的意义。”林晓平静地说，“关键是我们要在场。”
加油和检查完成后，飞机再次起飞，向着东南方向的关岛飞去。这段航程更长，也更加单调。林晓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但脑海里不断推演着抵达东京湾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策略。
抵达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时，已是当地时间的下午。基地的规模比嘉手纳有过之而无不及，且气氛更加凝重，到处可见荷枪实弹巡逻的士兵和频繁起降的飞机。林晓一行人被基地的盟军协调军官接走，安排到一处专供盟国高级军官使用的招待所住下。
在这里，他们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日本天皇的“终战诏书”已于八月十五日通过广播向日本全国播出，但仍有少数地区日军部队拒绝放下武器。麦克阿瑟的先遣人员已进驻东京，正在筹备受降仪式。仪式最终确定于九月二日在东京湾的“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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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将军，这是您的正式邀请函副本和行程安排。”一名美军陆军少校将文件交给林晓，“您将以‘中国战区特别军事观察员’身份出席。明日，将安排您和您的随员乘海军飞机前往东京湾。”
林晓翻阅着文件，看到了“密苏里”号上观礼席位的大致描述，以及对他随员人数的限制。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道运行，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八月二十六日下午，命令终于到来。他们将乘坐一架海军pb2y“科罗纳多”水上飞机，直接飞往东京湾。这次，查理不再同行，他将返回上海。
“林，祝你好运。”查理在机场与林晓告别，“到了那边，多看，多听。历史时刻。”
“谢谢，查理。你也多保重，我们上海见。”林晓与这位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用力握手。
水上飞机从关岛的海面起飞，向着西北方向的日本列岛飞去。机舱内，海军飞行员通过内部通讯简要介绍了航线。他们将沿着一条指定的安全走廊飞行，避开可能仍有敌意的区域。
飞行了几个小时后，飞行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我们即将进入东京湾空域。请从右侧舷窗观看。”
林晓等人立刻凑到舷窗前。起初，下方是蔚蓝的太平洋。渐渐地，一片被陆地环抱的、更加深邃的水域出现在眼前。而在这片水域中，聚集着一幅令人永生难忘的景象。
战舰。无数的战舰。
战列舰、航空母舰、巡洋舰、驱逐舰、运输舰它们如同钢铁的岛屿，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东京湾广阔的水面。各色旗帜在桅杆上飘扬，但最多的依旧是星条旗。阳光照射在巨大的炮管和舰体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一种无声的、却压倒一切的威严和力量，透过舷窗，扑面而来。
“我的天”张三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那就是‘密苏里’号。”飞行员指着一个方向。
在舰群的中心，一艘体型格外雄伟的战列舰昂然矗立。它的主桅上，一面巨大的星条旗在湾区的海风中猎猎飘扬。
水上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机腹接触水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稳。一艘美军的机动交通艇快速驶来，靠上飞机舱门。
一名海军少尉在艇上敬礼：“林晓将军？奉令接您前往‘密苏里’号。请随我来。”
林晓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率先踏出舱门，登上摇晃的交通艇。赵刚、张三等人紧随其后。小艇掉头，划开平静的海面，向着那艘历史的中心驶去。
越来越近，“密苏里”号庞大的身躯如同钢铁山峦般压迫过来。甲板上，官兵们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正在为明天的仪式做最后的准备。交通艇靠上舷梯，林晓抬头望去，梯口已有军官等候。
踏上舷梯，登上甲板。脚下的钢铁甲板厚实而稳固。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
“林将军，欢迎来到‘密苏里’号。我是麦克阿瑟司令部的联络官，负责您的接待事宜。”一名陆军中校迎上前来。
林晓回以军礼。他的目光扫过巨舰的雄姿，扫过远处依稀可见的日本海岸线，最后收回。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场漫长战争的最终舞台。接下来，他将以一个特殊亲历者的身份，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而他的内心，却已开始思考终结之后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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