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科院的成立草案墨迹未干,林晓便召集了最核心的几人——赵刚、张三,以及即将启程返法的雷诺和回美的查理,进行了一次绝密程度更高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理“东方旅”在海外征战期间,通过特殊行动(如“黄金行动”)、战利品分配、商业合作以及查理家族渠道运作,所积累下的那笔数额巨大、来源复杂的财富。
会议地点选在了营地最深处一间经过特殊隔音处理、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掩体里。昏黄的汽灯下,气氛比讨论军事计划或技术移交时更加凝重。这笔财富的存在,即使在“东方旅”内部,也仅有眼前这五人完全知晓。
林晓打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手提箱,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厚厚一叠经过特殊处理的文件、几张瑞士银行的存款凭证副本、以及一些记着复杂代码和账户信息的纸条。他将其中的汇总清单递给每个人传阅。
雷诺看着上面的数字,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角还是微微抽动了一下。查理则吹了声口哨,低声道:“比我预估的还要多两成。林,你们在隧道里的‘收获’比当时告诉我的更丰厚。”
张三挠着头,看着那一长串零,有些发懵:“旅座,这……这些钱,够买多少坦克大炮啊?咱们当初要是有这么多钱……”
“当初有这么多钱,也未必是好事。”林晓打断他,语气严肃,“怀璧其罪。这笔钱如果暴露,或者使用不当,对我们,对这个国家,都可能带来灾祸,而不是福祉。”
赵刚放下清单,沉思道:“旅座说得对。现在国内各方势力眼睛都盯着我们,如果知道我们手握如此巨款,他们会怎么想?重庆方面会认为我们更有资本拥兵自重,甚至图谋不轨。延安方面可能也会产生疑虑。这笔钱,不能用来扩充私兵,也不能轻易交给任何一方。”
“那怎么办?埋起来?或者……大家分了?”张三下意识地说,随即自己摇头,“不行不行,这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也是旅座您带着咱们为国家攒下的家底,不能分。”
雷诺用手指轻轻敲着清单:“这笔财富,从法律和道义上,属于‘东方旅’这个集体,更准确地说,属于这支队伍为之奋斗的中国。但它不能以‘军费’或‘战利品’的名义直接交给现在的任何政府机构,那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或者加剧内争。”
查理接过话头,他的思路更偏向商业和金融:“林,赵,我的建议是,成立一个独立于任何政治势力之外的信托基金。将大部分财富注入这个基金,委托给信誉良好的国际金融机构(比如瑞士的银行)和国内有公信力的社会贤达共同管理。基金有独立的章程,明确规定资金用途,任何人,包括我们,都不能随意挪用。”
林晓点点头,这正是他酝酿已久的想法。“查理说得对,成立信托基金,是眼下最稳妥,也最能发挥这笔钱长远价值的方式。我把它暂命名为‘国家复兴基金’。”
他拿起笔,在清单背面写下几个关键词:“基金的宗旨,不是应急,不是济贫,而是‘投资未来’。具体投向,我初步设想集中在两个最基础、也最关键的领域:教育和基础工业。”
“教育?”张三有些不解,“这钱不拿去办工厂、修铁路,办学校?”
“办学校,恰恰是最根本的‘修路’。”林晓解释道,“国家要复兴,不能只靠我们这几万拿过枪、扛过锹的人。需要成千上万受过现代教育的技术工人、工程师、科学家、教师。基金可以设立专项奖学金,资助贫困但有天赋的学生,特别是理工科学生,去国内外好的大学深造。可以在各地,特别是偏远地区,资助兴建新式学堂、职业技术学校,改善师资和教学条件。可以设立研究津贴,支持有潜力的青年学者进行基础科学研究。教育是慢功夫,但这是改变一个国家民族素质的根本。”
赵刚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笔钱用来培养人才,就像播种。种子播下去,将来收获的可能是整个国家的工业化和现代化。这比直接买机器更长远,也更能避开政治纷争。资助学生和学校,是功德无量的事,各方都难以公开反对。”
“对。”林晓继续道,“第二个重点,是基础工业。不是去投资某个具体的工厂或公司,那样容易被渗透或吞并。而是支持关键性、瓶颈性的基础工业技术研发和引进。比如,基金可以赞助联科院里那些暂时得不到充足经费的、关于特种钢铁冶炼、基础化学生产工艺、精密机床原理等长线研究项目。可以通过查理这样的商业渠道,资助国内技术人员出国考察、购买关键的小型实验设备或技术专利使用权。甚至可以以无息或低息贷款的形式,支持一些真正有志于实业救国的民族资本家,兴办那些国家急需但投资大、回报慢的基础工厂,如机床厂、仪表厂、轴承厂。”
雷诺赞许道:“这个思路很好。教育投资是培养‘人’,基础工业投资是打造‘器’。人和器都有了,国家复兴才有扎实的根基。而且以基金的形式运作,通过项目审核和合同约束,可以最大程度确保资金用于实处,减少被贪污挪用的风险。”
查理补充着操作细节:“信托结构要设计好。管理委员会必须包含国际独立的金融、法律专业人士,以及国内真正有声誉、无党派色彩的教育家、实业家和科学家。资金使用要有严格的申请、审核、拨付和审计流程。我们可以保留一定的建议权,但不能有决定权,以确保基金的独立性和公信力。”
“那剩下的部分呢?”张三问,“不是大部分注入基金吗?小部分呢?”
林晓合上手提箱:“小部分,大约百分之十到十五,留作‘东方旅’转型的安置保障金。用于支付自愿复员士兵的额外安家费、伤残弟兄的长期抚恤、愿意加入建设兵团或联科院的核心人员及其家属的特殊津贴,以及应对我们自身在转型过渡期可能遇到的紧急开支。这笔钱由赵刚负责,设立独立账目,严格管理。”
他环视众人:“这笔财富,是无数牺牲换来的机缘。把它变成‘国家复兴基金’,让它像活水一样,持续滋养这个国家的未来,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也是我们这支队伍能够留下的、超越枪炮的遗产。大家意见如何?”
雷诺首先表态:“我完全赞同。这是最负责任、也最具智慧的处理方式。我回到法国后,会利用我的关系,帮助物色合适的国际信托管理人和法律顾问。”
查理笑道:“商业运作和跨国资金流动是我的老本行,信托结构设计和国际账户管理,我可以提供详细方案并协助落实。基金会将来的一些国际采购和技术引进,我的公司也愿意提供代理服务,只收成本佣金。”
赵刚郑重地说:“旅座,我负责保障金的管理,一定每一分钱都用在弟兄们身上,账目绝对清晰可查。基金国内事务的联络和监督,我也义不容辞。”
张三用力点头:“虽然听得有点绕,但我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是给咱们国家攒后劲!我张三没二话,支持!”
“好。”林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立即着手准备。查理,请你尽快草拟信托基金的初步法律架构和运作章程。雷诺,国际顾问的人选就拜托你了。赵刚,你负责梳理我们内部需要保障的人员和费用清单。张三,你加强保密,任何有关这笔财富的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深沉:“‘国家复兴基金’的设立,必须绝对保密,甚至比联科院的存在更隐秘。在时机成熟之前,不能让它成为各方争夺的新焦点。我们要让它像一个沉默的播种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为这个民族的未来,埋下希望的种子。”
会议在极度机密中结束。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刚刚决定的,是一笔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巨额财富的最终归宿。它没有用于个人的享乐,也没有投入眼前的政治博弈,而是选择了一条最漫长、最艰难,却也可能是最根本的道路——投资于人和基础的未来。
当林晓最后一个走出地下掩体,重返秋夜的凉风中时,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武器可以上交,部队可以转型,技术可以分享,但这笔凝聚着特殊意义的财富,终于找到了他认为最值得的去处。前路依然迷茫,博弈仍在继续,但至少,他们已经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悄悄准备了一份或许能在多年后发芽的礼物。只是这份礼物太过沉重,也太过敏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悬念。如何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守护好这份沉默的种子,将是他们面临的又一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