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山区的清晨来得格外早。孟家华从浅睡中惊醒时,帐篷外已传来李铁山和赵铁柱压低声音的交谈。
“……确定是望远镜反光?”李铁山的声音很沉。
“错不了。”赵铁柱说,“月光下的镜片反光,我们当侦察兵的最熟悉不过。但奇怪的是,那反光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之后整夜再没动静。”
孟家华掀开帐篷帘钻出来,晨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他走到两人身边:“会不会是野兽眼睛的反光?”
“野兽眼睛是绿的,那是黄的。”赵铁柱很肯定,“而且位置在东面山梁——那是通往敌占区的方向。”
三人沉默了片刻。李铁山先说:“孟队长,不管是什么,咱们得加快进度了。矿区已经锁定,样品也取得差不多,该把成果送回去了。”
孟家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上午做最后的核实和整理,下午派人把报告和样品送回瓦窑堡。”
早饭过后,勘探队全员行动起来。胡远国带着小李、小王对三处铝土矿点和两处萤石矿点做最后一次坐标校准和储量估算;张大壮领着几个游击队员重新检查支护结构的稳固性;孟家华自己则坐在临时搭建的木桌旁,整理厚厚的勘探记录。
他写得很仔细:每个矿点的具体位置、矿石品位初步判断、估算储量、开采条件、运输路线建议……甚至包括了李铁山游击队可以提供的保护力量和当地群众的配合意愿。
写到三号矿点时,孟家华笔尖顿了顿。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内袋里那块特殊矿石,最终在报告上只写了“矿石品位极高,氧化铝含量预估超百分之六十五”,对那点可疑的金色闪光只字未提——在完全确认之前,这个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正午时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二十多份矿石样品被打包装箱,每块都用棉纸仔细包裹,外头贴上编号标签。最重要的那份勘探报告,孟家华抄录了三份:一份送回瓦窑堡,一份由游击队保管备用,还有一份……
“李队长。”孟家华把最厚实的那份装进防水油布袋,“这份劳烦你派人送往延安,直接交到工业部。这是咱们边区自己找到的第一批高品位航空矿脉,上头需要知道。”
李铁山郑重接过:“放心,我派最可靠的交通员,走最安全的线路。”
送样的队伍很快组织好了。赵铁柱主动请缨:“孟队,我带队回去。这一路虽然鬼子清剿干净了,但保不准有漏网的溃兵或者土匪。”
“再带两个人。”孟家华说,“样品箱子重,路上轮换着背。见到林厂长,口头汇报时重点说三号矿点——品位最高,但开采前必须做好边坡加固。”
“明白!”
下午三点,送样小队出发了。三人背着沉重的木箱,沿着游击队开辟的秘密小道往瓦窑堡方向走。李铁山亲自送到山口,看着他们消失在丛林深处,转身对孟家华说:“孟队长,接下来咱们干什么?等回信?”
“不。”孟家华望着矿区方向,“咱们开始做开采前的准备工作。测绘开采面,规划运输道,计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等瓦窑堡的指令一到,马上就能动工。”
与此同时,送样小队在山林间疾行。赵铁柱打头,两个年轻队员轮换背样品箱。为了赶时间,他们只在深夜休息四个时辰,天不亮就又上路。
第三天傍晚,瓦窑堡兵工厂的岗哨远远看见三个灰头土脸的人影从山道上下来。看清是赵铁柱后,哨兵连忙打开大门。
“快!带我们去见林厂长!”赵铁柱嗓子都哑了。
林烽正在和程谨之、谢明轩讨论铝材疲劳问题,听说勘探队回来了,霍然起身:“人在哪儿?”
“在值班室,背着个大箱子!”
三人赶到值班室时,赵铁柱正咕咚咕咚灌水。看见林烽,他放下水壶,啪地立正:“报告林厂长!武安勘探任务完成,样品和报告送达!”
林烽的目光落在那个沾满泥土的木箱上:“打开。”
箱子打开,二十多份矿石样品露了出来。谢明轩第一个扑上去,拿起一块铝土矿,掏出放大镜仔细看:“这颜色……这质地……好矿!绝对的好矿!”
程谨之则接过那份厚厚的勘探报告,快速翻阅。当他看到“三处铝土矿点总估算储量超十五万吨,品位均超百分之五十五”时,手都抖了一下:“林厂长,您看这个!”
林烽接过报告,一页页看过去。矿点坐标、品位分析、储量估算、开采建议……字迹工整,数据详尽。当他看到“完全能满足年产五十架战机铝材需求”的结论时,猛地抬头:“好!好!有了这些矿,战机的‘粮食’就稳了!”
赵铁柱补充道:“孟队长让我口头汇报:三号矿点品位最高,但山体曾被炮火震松,开采前必须做好加固。另外,李铁山游击队会全力配合矿区保护和建设工作。”
“李铁山……”林烽记下这个名字,“是个好同志。赵组长,你们辛苦了,先去休息。谢工,马上安排样品分析,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谢明轩已经抱着几块样品往外走:“今晚就做!程工,你要的稳定原料,这次真有着落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研发中心。江砚秋和秦昭廷闻讯赶来时,程谨之正指着报告上的储量数据,激动地说:“按这个储量,咱们不仅能满足‘山鹰’的需求,后续改进型、甚至新机型都有保障了!”
陆哲远也凑过来看热闹:“那我是不是可以多要一点铝材,给我的飞控计算机做个结实的机箱?”
“想得美!”苏瀚文敲了下他的头,“铝材优先保证飞机结构。你那机箱用铁皮凑合就行。”
林烽看着专家们兴奋的神情,心里却还在盘算另一件事:他转头问赵铁柱:“延安那份报告送出去了吗?”
“应该送到了。”赵铁柱说,“李队长派的交通员比我们早出发半天,走的是直达延安的密道。”
这时,值班室的电话响了。通讯员接听后,脸色突然变得严肃,捂住话筒对林烽说:“林厂长,延安来的电话,找您。”
林烽接过听筒,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林烽同志,你们送来的矿脉报告收到了。工业部领导非常重视,已连夜召开会议研究开采方案。另外……”
电话那头顿了顿:“领导让我转告你,这批矿的战略价值可能比你们预估的还要大。除了铝材,可能还伴生有其他重要资源。开采工作必须绝对保密,矿区要加强保卫力量。”
挂断电话,林烽站在窗前沉思。夕阳把瓦窑堡的厂房染成一片金红。矿脉找到了,战机的“粮食”问题解决了大半,但延安那句“可能还伴生有其他重要资源”,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而此刻,远在武安山区的孟家华并不知道,他藏起来的那块特殊矿石,已经被延安方面的地质专家在报告的字里行间看出了端倪。一场关于如何安全开采、如何保密运输、如何最大化利用这批珍贵矿藏的高层讨论,正在延安的窑洞里秘密进行。而矿区即将迎来的,可能不只是瓦窑堡的工程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