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配置刚定稿,飞行员老王就带着一脸“我得说说”的表情堵在了会议室门口。他没进屋,而是指着外面停着的一架用于训练的旧式教练机:
“林工,江工,秦工,借一步说话——关于座舱,我得倒倒苦水。”
三人跟着老王走到那架飞机旁。老王拉开破旧的座舱盖,比划着:“就这视野,飞高空还行,反正上下都是云。但咱们要干的是低空活啊!”
他坐进座舱,模拟飞行姿态:“你们看,想观察右下方地面目标,得使劲扭头,脖子都快拧断了。后下方?根本看不见!全靠感觉和运气。我以前有个战友,低空扫射时没看到地面有根电线杆,翅膀刮了一下,人虽然跳伞了,但飞机没了。”
秦昭廷趴到座舱边沿仔细看:“原设计为了结构强度和流线型,座舱侧面框架太宽,玻璃面积确实小了。后下方那个隆起更是视野盲区。”
江砚秋用卷尺测量了几处关键尺寸,眉头紧锁:“p-51的座舱设计在同时代算不错了,但正如王队长所说,对低空突袭这种需要全方位态势感知的任务来说,不够用。”
回到会议室,问题被正式摆上桌面。林烽在图纸的座舱部分画了个大红圈:“飞行员的眼睛就是飞机的眼睛。眼睛看不全,再好的飞机也是半瞎子。”
秦昭廷最先提出方案:“扩大座舱玻璃面积!把侧面框架做窄,后部那个隆起削平。最好——采用水滴形座舱盖!”
他在草纸上快速勾勒。一个流畅的、从机头一直延伸到飞行员肩部之后的弧形玻璃舱盖跃然纸上,几乎360度无遮挡。
“就像最新的喷火式那种?”江砚秋看着草图,“视野是好,但结构强度怎么保证?原设计的分体式舱盖,框架多,受力均匀。你这整个一大块玻璃,在空中承受气动载荷,万一变形或者破裂……”
“所以要用好材料。”秦砚秋早就想好了,“咱们现在能弄到高强度防弹玻璃吗?哪怕薄一点,只要韧性够,就能做成整体式水滴形。”
林烽沉思片刻:“防弹玻璃……后勤处或许有库存,是之前从敌占区搞来的汽车用级别。但航空级的要求更高,要更轻、更透光、还要耐温差和老化。”
“那就测试!”秦昭廷来劲了,“有样品就测!厚度、透光率、抗冲击、抗扭曲……一项项过。如果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做夹层——两片玻璃中间夹树脂,谢工那边不是新搞出了一种透明合成材料吗?”
江砚秋仍然谨慎:“即使材料过关,这么大的单块曲面玻璃,成型工艺也是难题。烧制、退火、钢化……咱们的窑炉能控制那么精确的温度曲线吗?”
会议一时陷入僵局。这时,陆哲远的声音从门外幽幽飘进来:“那个……我听说需要做曲面玻璃?我有个想法,可以用电热丝加热玻璃局部,配合模具缓慢弯折……”
苏瀚文一把将他拽进画面:“你上个月用那个方法做望远镜片,炸了三块玻璃,划伤了两个助手。”
“那是加热不均匀!这次我改进了控温电路!”陆哲远挣扎着举起手里一个带旋钮的铁盒子。
林烽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了:“小陆,你这控温装置精度怎么样?”
陆哲远立刻来了精神:“正负五度!我用热电偶反馈闭环控制,比窑炉那种靠老师傅看火色准多了!就是……功率有点小,大面积玻璃可能加热慢。”
“慢不是问题,均匀是关键。”江砚秋终于松口,“如果控温精准,配合合适的模具和退火工艺,也许真能试试。”
说干就干。后勤处的仓库被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库存防弹玻璃。谢明轩也被请来,他的化学组提供了几种透明树脂样品。
测试在工艺车间一角展开。赵承泽带着徒弟们用耐火砖砌了个小型试验窑,陆哲远的控温箱被接入加热系统。第一块玻璃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模具。
“第一次试验,目标温度680度,升温速率每小时100度。”陆哲远盯着他的仪表盘,手有点抖。
“稳住。”苏瀚文罕见地没泼冷水,反而站在他旁边盯着电路。
玻璃在窑内慢慢软化,在模具上缓缓成型。冷却过程更是关键,必须严格按退火曲线缓慢降温,否则内部应力会让玻璃自行炸裂。
整整八个小时。当窑温终于降到室温,模具被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块略带弧度的透明玻璃静静躺在那里,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没有气泡。
“成了!”陆哲远第一个跳起来。
但这才第一步。强度测试紧随其后。苗向国带着工程队做了个简易测试架:玻璃被固定在框内,沙袋从不同高度落下模拟鸟撞。
“第一次,模拟小飞鸟撞击!”
沙袋落下,玻璃纹丝不动。
“第二次,模拟中等鸟击!”
玻璃轻微震颤,完好无损。
“第三次……”
直到模拟重量和速度都远超实际可能遇到的情况,玻璃才终于出现蛛网状裂纹,但未穿透,也未崩碎——这正是防弹玻璃需要的特性:即使破裂,也保持整体性,不给碎片伤及飞行员。
“材料过关了。”江砚秋仔细检查测试后的玻璃样品,“韧性足够,透光率达标,重量也比预想的轻。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做成完整的水滴形大曲面。”
更大的模具被制作出来,控温系统进一步优化。一周后,第一块完整的水滴形座舱盖试验件诞生了。它弧线优美,透明度极佳,拿在手里虽然沉,但比预想的还是轻了不少。
老王被请来试坐。当这块巨大的玻璃罩被小心地安装在座舱框架上,他坐进去,环顾四周,嘴巴慢慢张大。
“这……这看得也太清楚了!”他转动头部,“正前方没问题,侧面几乎没遮挡,扭头就能看到翼尖!后下方……天,我能看到尾轮!以前那是绝对的盲区!”
他激动地比划:“低空飞行时,地面目标、友机位置、后方敌情……一眼全扫到!这视野,能多出至少两成的生存率!”
秦昭廷得意地看向江砚秋:“江工,怎么样?”
江砚秋终于露出笑容:“数据说话。视野提升超过百分之四十,重量增加在可接受范围内,防护性能未降低甚至因整体结构而略有提升。这个方案,我同意。”
林烽拍板:“那就定稿。采用高强度防弹玻璃制作水滴形座舱盖,扩大玻璃面积,优化框架结构。秦工,你负责最终设计;江工,你校核强度;小陆——”
陆哲远立刻挺直腰板。
“你的控温系统立功了。配合赵工他们,把生产工艺固定下来,确保每一块舱盖质量稳定。”
“保证完成任务!”
夕阳下,那块试验用的水滴形舱盖被小心地立在车间窗边,透明曲面折射着金色的余晖。老王还坐在座舱框架里,舍不得出来,左看右看,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座舱,这架战机“眼睛”的窗口,终于被擦亮了。飞行员将能看得更远、更全、更清楚。
而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于即将在复杂险恶的低空战场搏杀的“东方野马”来说,或许比多一挺机枪、多一枚炸弹,更为重要。
又一个关键难题,在众人的智慧和协作下,被完美攻克。飞机的轮廓,在图纸和车间里,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