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瓷窑村研发中心最大的一间会议室被挤得水泄不通。长桌上,一卷前所未有的图纸缓缓展开——那是整合了所有优化方案的“东方野马”第一版全机设计总图。
从缩短加宽的机翼,到极致简化的“一级战备面板”;从后移蜂窝装甲油箱,到强化双减震起落架;从水滴形座舱盖,到混合武器配置……所有独立敲定的子系统,第一次以完整飞机的形态呈现在纸上。
林烽站在桌首,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每一个人:江砚秋、秦昭廷、程谨之、叶景行、陈景澜、谢明轩、赵承泽、魏砚深、顾修然,甚至陆哲远和苏瀚文也挤在角落。苗向国带着工程队的几个骨干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同志们,这就是咱们这几个月的心血。”林烽的手掌按在图纸上,“‘东方野马’的第一版完整设计。但图纸只是开始,在投入制造前,必须把所有可能的漏洞找出来、堵上。今天,就是挑刺大会。”
他看向陈景澜:“陈工,发动机组先来。你们是飞机的心脏,看看这身子骨,配不配得上你们那颗倒置v型的心?”
陈景澜早就等着了,他拿着比例尺和一套发动机安装模拟件走到图纸前:“整体布局没问题,发动机舱加高加宽的数据吻合。但是——”
他顿了一下,用红铅笔在发动机舱的散热通道区域画了个圈:“这里,根据我们最新一轮发动机样机全功率测试的数据,散热器在高环境温度下的热负荷比预期高百分之八。原设计预留的散热通道余量,可能刚好卡在临界点上。”
秦昭廷立刻紧张起来:“临界点?意思是……”
“意思是,在最恶劣的条件下——比如盛夏正午,低空持续格斗——散热效率可能不够,发动机有过热风险。”陈景澜表情严肃,“我建议,散热通道再拓宽至少2厘米,增加百分之十五的气流通过量。这点空间,从机腹蒙皮下凹处挤一挤,应该能挤出来。”
江砚秋已经在计算对气动的影响:“2厘米……阻力增加微乎其微,可以接受。程工,叶工,结构上能实现吗?”
程谨之和叶景行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叶景行抬头:“没问题,局部加强蒙皮支撑就行。重量增加预计……不到三公斤。”
“好,记下。”林烽示意苗向国记录,“散热通道拓宽2厘米。谢工,材料组有什么建议?”
谢明轩扶了扶眼镜,走到图纸前。他没有看整体,而是仔细端详那些标注了材料牌号的机身关键部位:“整体选材方案合理,我们的铝材性能完全够用。但我有个细节建议——”
他指着机翼根部、起落架舱开口边缘、以及座舱盖导轨等几个部位:“这些地方,在长期使用中会承受高频次的摩擦、冲击或应力集中。虽然咱们的铝基合金耐磨性已经很好,但如果能在这几个局部区域的铝材配方里,增加万分之三到五的微量锌元素,表面硬度和耐磨性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对疲劳寿命也有益处。”
“增加锌元素……”秦昭廷思索,“工艺上复杂吗?会不会影响整体性能?”
“只在表层热处理时做微合金化,不影响基体。工艺上我们材料组可以配合赵工的加工时序来调整。”谢明轩看向赵承泽。
赵承泽摸着下巴:“问题不大,就是热处理工序多一道。但值!这些地方确实是磨损‘重灾区’,加强一点,飞机的‘老’得慢一点。”
“记下。”林烽点头,“关键部位铝材表层微增锌元素,提升耐磨性。下一个,工艺组。赵工,从制造角度,这图纸有没有‘看着就手疼’的地方?”
赵承泽嘿嘿一笑,伸出粗壮的手指,点在机身中段一个复杂的隔框结构上:“林工您还真问着了。这儿,这个七号隔框,上面要开十三个不同形状的孔,还要攻丝,还要安装支架……加工起来费时费力。我建议,能不能把旁边这个八号隔框的一部分功能和它合并?减少一个零件,用铸造一体成型,强度说不定更好,我们车间也能少掉几把头发。”
程谨之和叶景行立刻凑过去,三人用铅笔和橡皮在图纸上快速修改。几分钟后,一个更简洁、更强壮的一体化隔框方案被勾勒出来。
“这个改得好!”叶景行兴奋道,“重量还能再减一点!”
会议就这样进行下去。每一个小组,每一个专家,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审视这份“总图”。魏砚深和顾修然指出了两处可能产生轻微气流分离的过渡区域;程谨之提议将部分电缆通道与结构梁整合,节省空间;甚至连陆哲远都憋出个靠谱建议——在无线电天线基座处增加排水孔,防止积水结冰影响信号。
苏瀚文则冷静地指出:“所有电子设备的接地线路必须在图纸上明确标出,并且和飞机主结构接地点的阻抗要计算清楚。我不想看到因为静电积累导致无线电失灵的情况。”
每个建议都被认真讨论、评估、记录。图纸上渐渐多了许多红色的修改标记,但这些标记不是破坏,而是让设计变得更加完善、更加可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会议从上午开到下午,又开到傍晚。苗向国中间出去催了三次饭,大家轮流扒拉几口,眼睛都没离开图纸。
当最后一条修改意见——来自飞行员老王,他要求在手柄和脚踏上增加防滑纹——被记录在案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林烽看着那张被红蓝铅笔修改得密密麻麻,却也因此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扎实的图纸,长长舒了一口气。
“漏洞,找出了十七处。改进建议,二十三条。”他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一张张疲惫却明亮的眼睛,“这份图纸,比三小时前,重了不止三公斤——是分量重了。”
江砚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更可靠了。跨组的眼睛一起看,果然能看到单人看不到的盲区。”
秦昭廷瘫在椅子上,脸上却带着笑:“我现在觉得,这飞机真能飞起来了。不是图纸上飞,是真上天。”
“离上天还早。”林烽卷起图纸,动作郑重,“但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地把这份图纸送进车间了。各小组,按最终修改意见,更新自己的分部图纸。三天后,我要看到可以直接上机床、进模具的最终版。”
“是!”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图纸卷起时轻微的沙沙声。那些线条、数据、标注,即将走出图纸,走进车间,变成真正的金属、玻璃、管线,组合成一架有血有肉的战鹰。
第一版设计定稿了。它并非完美无缺,但在集体的智慧下,它正无限接近那个最适配这片土地、这场战争的模样。
而接下来,就是制造的挑战了。但握着这份凝聚了所有人智慧的图纸,每个人心里都充满底气。
路,已铺平。只待铁翼,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