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一枚戒指。
造型粗陋,镶崁着一颗黑沉沉的巨大宝石,宝石被粗糙地雕刻成某种纹章的型状。样式古老,带着一股阴郁而不祥的气息。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没有刻意用魔法感知,伊莱也能感觉到那戒指散发出与伏地魔灵魂同源的波动,甚至更加深邃,更加扭曲,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亵读感。
冈特戒指。
他当然认得这枚戒指,或者说,他古老的记忆和知识让他立刻辨识出这臭名昭着的遗物。
这是伏地魔的魂器之一。
“你手上的是冈特戒指。”伊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他上前一步,翠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戒指,瞳孔因震惊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而收缩。
“有诅咒…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伏地魔的魂器戴在手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恐惧和一种被背叛般的痛心。
魂器!他早该想到!冈特戒指,作为斯莱特林的遗物,简直是绝佳的魂器选择!
而邓布利多,智慧的化身,他最信任的朋友,计划的希望…竟然将这样一个极度危险,承载着伏地魔一片破碎灵魂的诅咒之物,就这样随随便便戴在手指上?!
邓布利多似乎对伊莱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没有缩回手,也没有试图掩饰。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抬到眼前,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它。
黑宝石在办公室温暖的光线下,并未反射光芒,反而象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啊,你注意到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了然的疲惫。
“是的,这是冈特戒指。冈特家族可悲的遗物,也是他制造的魂器——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的话。”
他转动了一下手指,让戒指在光线下变换角度。
“至于我为什么戴着它…”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伊莱几乎要再次质问。然后,他放下手,目光从戒指移向伊莱。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温润与狡黠,只剩下仿佛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重负的沉寂。
“摧毁一个魂器,伊莱,并非象打碎一个花瓶那么简单。”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清淅,“尤其是这样一个被强大的诅咒所保护,且与施术者本源紧密相连的魂器。”
“贸然的破坏,不仅可能无法彻底毁灭其中的灵魂碎片,甚至可能触发可怕的连锁反应,伤害到摧毁者,或者让碎片以更危险的方式逃逸、附身。”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戴戒指的手指,动作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戴着他,是为了研究。研究其上的保护魔法,研究诅咒的运作方式,查找最安全、最彻底的摧毁方法。同时…”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也是为了…束缚它。让它在我身边,在我的监控之下,而不是流落在外,被其他人错误地使用,或者被汤姆本人找回。”
理由听起来充分,甚至明智。但伊莱心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他盯着邓布利多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平静的表象:“研究?束缚?阿不思,你我都清楚这种级别的黑魔法造物意味着什么!上面的诅咒不是摆设!它每分每秒都在侵蚀佩戴者!你看你的手指——”
伊莱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注意到戒指周围的皮肤颜色似乎有些异样,比别处更显苍白,甚至隐隐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邓布利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轻微、近乎无奈的弧度。“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伊莱。是的,诅咒确实存在,并且并非完全无害。”
他承认了,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的天气有点凉。“但这是必要的风险。为了最终摧毁它,为了削弱汤姆,有些代价必须支付。”
“代价?”伊莱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你的健康?你的魔力?甚至…你的生命?这就是你所谓的‘支付’?独自一人,戴着这东西,默默承受侵蚀?”
他想起了医疗翼墙角那个清晨,自己狼狈地吞咽血液,而邓布利多只是默默放下糖果。难道他也在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吞咽着致命的毒药?
“并非独自一人。”邓布利多轻声纠正,目光再次落在桌面上那封写给格林德沃的信上,又抬眼看着伊莱,“我有你的计划,有霍格沃茨,有需要保护的学生们,还有未尽的责任。”
他顿了顿,“至于侵蚀…我有一些方法可以减缓它。波比也提供了一些帮助。在找到安全摧毁它的方法之前,我会控制住局面。”
控制住局面?伊莱看着邓布利多平静的脸,那双蓝眼睛深处极力隐藏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苦,让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邓布利多有多固执,也知道一旦他决定了什么,几乎无人能改变。但这件事…这太疯狂了!
“把它摘下来,阿不思。”伊莱的声音近乎恳求,尽管他知道可能性缈茫。“至少在研究的时候戴上防护,或者让我帮你看看。我在古老的诅咒和黑魔法器物方面,或许…”
“不,伊莱。”邓布利多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处理。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汤姆是我未能引导好的学生,他的——”
伊莱的声音没有提高,却象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锋利地切割开办公室表面维持的平静。
在他翠绿色的眼睛里,之前的震惊和痛心此刻被一种近乎暴怒的火焰取代。
那不是对伏地魔的恨意,而是对眼前这位瑞智老人做出如此“愚蠢”决定的难以置信和深切恐慌。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向前一步,逼近书桌,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钉在邓布利多脸上,也钉在那枚戒指上。
“我让你摘下来!你的脑子是被侵蚀了吗?被这该死的魂器,被伏地魔的恶毒伎俩侵蚀得连基本的理智都没了吗?!”
邓布利多显然没料到伊莱会爆发得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那双总是平静瑞智的蓝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随即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要害的狼狈。
他下意识地将戴着戒指的手往回缩了缩,动作带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没能逃过伊莱眼睛的颤斗——那不是恐惧,更象是某种被痛苦或虚弱影响的自然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