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没有移开目光,继续陈述理由,语气客观得象在分析魔药配方。
“即使被囚禁,他的影响力网络并未完全瓦解。他曾经掌握的资源渠道,他那些散布各处、各具才能的旧部…查找稀有、禁忌或被认为绝迹的物品,是他们过去常做的事。如果还有人能找到那种孢子,他们是最有可能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略微低沉:“而且,这件事…与你直接相关。我认为,或许能触动他提供帮助。”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似乎穿透了伊莱,看向了更遥远的时间和空间。
最终,他几乎叹息般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伊莱。”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淅,“为了更大的目标…有时不得不借助令人不适的力量,甚至唤醒沉睡的幽灵。”
他看向伊莱,眼神恢复了惯常的瑞智与决断,但深处那一丝疲惫与无奈,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察觉。
“我同意这个想法。写信给他吧。但务必谨慎措辞。盖勒特…他一直很擅长解读字里行间的意味,也很擅长在交易中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我明白。”伊莱站起身。邓布利多的同意在他意料之中,但亲自听到,还是让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松弛了一丝。“我会小心。”
离开校长办公室,他没有回那间充满炼金工具和烟草气味的房间,而是来到了城堡另一侧,一间之前分配给他使用的相对安静的小办公室。
这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沙发一茶几和一个书架,窗外正对着黑湖平静的湖面。
他关上门,铺开一张质地柔韧、带着淡淡百合花香气的羊皮纸——这是他从自己库存中取出的特殊信纸,能一定程度防止窥探和篡改。
羽毛笔在墨水瓶中蘸饱了深蓝色的墨水,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
不能显得乞求,那会丧失主动权,也容易被他拿捏。不能过于强硬或挑衅,那可能激怒他或让他觉得无趣。
需要陈述事实,点明利害,尤其是…要让他明白,这件事关乎阿不思·邓布利多。
伊莱闭上眼,组织着词句。
他需要说明材料的用途,暗示事态的严峻性,最后,将邓布利多置于请求的内核——不是为了伊莱自己,而是为了阿不思可能需要的“一条生路”。
他睁开眼,笔尖落下。
冒昧致信,望勿见怪。我名伊莱,今有一事,关乎其生死安危,需寻一罕见之物,遍寻无果,故思及阁下旧日麾下能人异士或留存之渠道,或可襄助。
所需之物为“裸蕨”孢子,此物于当今魔法界几成绝响,然于一项迫在眉睫,旨在应对某项致命威胁的防护准备中,至关重要。此准备,系为阿不思所设。
伏地魔之势日炽,其獠牙已抵霍格沃茨之门庭,阴毒计划环伺。时不我待。若阁下念及旧谊,或对阻止另一番黑暗席卷有所挂碍,望能施以援手,寻得此孢子。材料将用于制备一关键媒介,以期在无可避免之风暴中,为阿不思争得一线生机。
此事隐秘,关乎重大,望阁下斟酌。若得应允,连络及交接方式可另行商定,必当谨慎。
静候回音。
信不长,但每一句都经过斟酌。
他没有承诺回报,只是陈述事实和请求,将是否帮助的决定权交给格林德沃,同时将“帮助邓布利多”这个动机清淅地摆在他面前。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信件,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或反制的魔法痕迹,然后用一个非标准化的保密咒语将其封好。
这封信无法通过常规猫头鹰寄送。他需要用一个更隐秘直接的方式。
他想到了拉瓦。
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有独特性,且拉瓦忠诚可靠。但纽蒙伽德壁垒森严,家养小精灵的幻影显形也可能被阻挡或监测。
或许…可以通过某些中立或隐秘的“信使”渠道?翻倒巷深处有些店铺提供此类服务,但风险同样很高。
又或者…邓布利多可能有办法?他曾是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或许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通信途径,而且在最开始,就是邓布利多说格林德沃告诉了他关于伏地魔的事情,他才来找自己的。
伊莱将封好的信拿在手中,指尖感受着羊皮纸微凉的质地。
信已写好,但如何送达,成了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难题。
他走到窗边,望着黑湖对岸朦胧的山影,以及更远方看不见的,奥地利那座孤寂高塔。
羊皮信缄在指间留下微凉的触感,封口处那抹淡金色的魔法印记如同凝固的叹息。
伊莱再次站在旋转楼梯顶端,面对石兽让开的信道,心境却与来时不同。他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室内光线温暖,银器嗡鸣,邓布利多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星图上,用一根长长的、镶崁着月长石的指针轻轻点划,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蓝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没有惊讶,只有等待。
“信写好了。”伊莱走上前,将封好的信件放在堆满各类奇异物件和糖果碟的桌面上,推向邓布利多。
“但我没有安全的途径送达纽蒙伽德。常规方法风险太高,无论是猫头鹰还是其他。”
邓布利多放下星图指针,目光落在信封上,那平静的外表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但很快平复。
他点了点头,没有触碰信件,只是用指尖隔空点了点。“传递的渠道,我来解决。有一些旧日的联系,虽然微弱,但或许还能用。更重要的是,它们足够隐蔽,不易被追踪。”
“那就拜托了。”伊莱没有追问细节。有些界线,即使是盟友,也需要尊重。
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他本该告辞,去继续他那边的炼金推演或应对其他琐事。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邓布利多放在星图边缘的左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上带着岁月的痕迹,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桌沿。
而在他枯瘦的食指上——
伊莱的呼吸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