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三次走过那段空墙。
这一次,光滑的石墙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一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门,与周围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走近细看才能发现。
伊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压住立刻推门而入的冲动,迅速用眼角馀光瞥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卡罗——对方正背对着他,仰头喝着什么,发出满足的叹息。
就是现在!
伊莱迅捷地侧身,如同滑入水中的鱼,轻轻推开那扇门,闪身进入,并在门合拢的瞬间,施加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视觉忽略咒在门外——不能完全隐藏门,但能让人在几秒钟内下意识忽略那里的异常。
门内,并非他想象中堆满杂物的普通有求必应屋形态。
或许是因为他请求的“特异性”,房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景象。
象一个巨大无比的昏暗迷宫,由无数高耸的、摇摇欲坠的杂物堆构成,其间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淡淡的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本能感到厌恶的黑暗气息。
冠冕就在这里,在这迷宫的某处。
时间紧迫。伊莱没有立刻深入迷宫搜寻。他必须首先确认出口位置,并确保自己能快速返回。
他记住门的位置,然后迅速从龙皮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自己预先准备的混合了特定追踪魔药和显形粉尘的药剂。
拔开瓶塞,将少许药粉洒在门口地面,形成了一个极淡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魔法标记。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身,毫不尤豫地再次轻轻推开门,闪身回到走廊上。
视觉忽略咒的效果刚好过去。
他靠在刚才“研究”过的盔甲旁,假装用袖子擦拭一块“新发现”的锈蚀金属板,心跳如鼓,但呼吸已强行平复。
卡罗喝完酒,转过身,眯着醉眼看了看伊莱,嘟囔了一句:“还没找到你那该死的破烂笔记?”显然,他没发现任何异常。
“似乎…有点线索了。”伊莱抬起手中的金属板,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淡,“需要再花点时间核对。”
卡罗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宵禁时间要到了!”
“是,很快。”伊莱应道,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块金属板。
门已找到,标记已留。拉文克劳的冠冕,那个藏匿在迷宫深处的黑暗碎片,终于进入了他的狩猎范围。
计划在脑中成型,冷静而危险。下一次获准的“资料查找”之夜,就是行动之时。
伊莱仔细推敲着每一个步骤,评估着每一种可能的风险。
首要目标是解决监视者。卡罗是首选,他粗鲁、自负、对“看守囚犯”这种任务缺乏耐心,更容易被酒精或疏忽制造机会。
但也不能排除是其他人,伊莱必须准备好应对不同情况的方案。
昏睡咒是最直接的选择,但必须做到瞬间、无声、且确保完全命中,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或发出警报的机会。
他需要近距离,最好是在对方注意力分散的刹那。
记忆修改则更加精细和危险,需要精准抹去特定时间段的记忆,并编织合理的、无逻辑漏洞的“空白”或替代记忆片段。
这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操控和对目标心理的细微把握。结束后唤醒对方,并确保其毫无察觉。
他不能使用自己的魔杖,粗糙的短杖魔力传导性实在是一般。
无杖施咒虽然恢复了一些,但用于这种需要瞬间强效和精密控制的魔法,风险太高,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魔力波动。
他需要借助一些外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盘踞在书架阴影里,正百无聊赖用尾巴尖卷起一缕灰尘玩耍的海尔波身上。
蛇怪的凝视…即死效果过于骇人且不可控,但海尔波作为古老魔法生物,其本身的魔力特性,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比如,制造一瞬间的强烈精神震慑或魔力干扰,为施咒创造绝对的空当。
伊莱将这个想法与萨拉查的画象进行了探讨。
萨拉查沉吟片刻,指出海尔波的魔力本质与“恐惧”和“石化”概念深层绑定,可以引导其散发一种强化的“威慑场”,而非直接凝视。
这足以让绝大多数巫师在瞬间心神失守、魔力凝滞,但对施术者控制力要求极高,且不能持续太久。
“就象用钟声惊吓鸟群,”萨拉查比喻道,“鸟会呆住一瞬,但很快会飞走或反应过来。你必须抓住那一瞬。”
一瞬,足够了。
伊莱开始练习与海尔波的这种配合。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反复仿真施咒场景,推敲记忆修改的细节。
需要抹去从他施放昏睡咒到唤醒对方之间大约一小时的记忆,并植入“一直在八楼走廊监视伊莱查找资料,对方始终在视线内,偶尔翻找杂物,无异常”的模糊片段。
时间感知要做模糊处理,让对方觉得只是短暂走神或枯燥等待中的时间错觉。
他检查了随身物品:几瓶应急魔药和一些施了反探测咒的炼金工具。
在等待的日子里,左手戒指传来的窥探感似乎变得频繁了一些,伏地魔或许在关注魔法界的其他动荡,但对霍格沃茨内的这个“囚徒”,仍未完全放松警剔。
伊莱不得不更加小心地维持着“颓废学者”的伪装,抽烟发呆的次数甚至刻意增加,以强化印象。
终于,下一次“外出许可”的通知由拉瓦带来。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夜晚。监视者依旧是卡罗。
机会来了。
行动当晚,伊莱特意表现出比平时更浓的研究热情,甚至“主动”向陪同的卡罗提及了几个听起来晦涩难懂的魔法问题——他知道卡罗对此一窍不通且毫无兴趣。
卡罗果然更加不耐烦,粗声粗气地催促他快点。
他们象往常一样,先去了图书馆禁书区,伊莱磨蹭了一会儿,然后“提议”去八楼“再试试”。
卡罗骂咧咧地跟上。
八楼走廊空旷安静,只有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伊莱开始在那段熟悉的空墙前“查找”,动作比平时稍慢,仿佛在仔细辨认墙壁上的每一道痕迹。
卡罗靠在远处的盔甲旁,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手又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东西——很可能是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