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背对着卡罗,手指在袖中轻轻握住了那根榛木短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心跳平稳,精神高度集中。通过灵魂链接,伊莱向藏在他袍子内袋中的海尔波发出了准备信号。
他能感觉到海尔波在他体内某处轻轻动了一下,一股阴冷而古老的魔力开始悄悄汇聚。
就是现在。
伊莱忽然发出一声象是被灰尘呛到的轻微咳嗽,身体微微转向卡罗的方向,袖中的魔杖尖几不可察地对准了他。
与此同时,他意念催动——
并非震耳欲聋的嘶吼,而是一种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细微摩擦与低鸣,伴随着一股仿佛被无形巨蛇凝视的冰冷恐怖感骤然降临。
卡罗正要拧开酒壶的手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瞳孔急剧放大,嘴巴微张,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连思维都在那一刹那陷入空白。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昏昏倒地!”
伊莱的声音压得极低,咒语却精准而迅疾。一道细微的红光从他袖中射出,瞬间击中卡罗的胸口。
胖巫师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软软地顺着盔甲滑倒在地,酒壶从松开的手中滚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威慑场在咒语命中瞬间消散。
时间开始紧迫。伊莱迅速上前,检查了一下卡罗,确认他只是昏迷,呼吸平稳。
他将卡罗拖到更隐蔽的角落,用变形咒变出几块破布稍微遮盖。然后,他快步走到空墙前,集中精神,默念须求。
那扇布满灰尘的门再次浮现。
伊莱毫不尤豫地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他迅速感应了一下门口的魔法标记,然后转身面对眼前这个由无尽杂物构成的昏暗而诡异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味更浓了,还夹杂着朽木、金属锈蚀、旧羊皮纸,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那是魂器的气息,比在门外感知到的清淅得多,但依旧飘忽,仿佛来自迷宫深处多个方向。
没有时间尤豫。伊莱拔出魔杖,杖尖亮起稳定的微光。
他闭上眼睛,摒息凝神,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全力扩展自己的魔法感知,去捕捉那黑暗气息最浓郁、最稳定的源头。
左边…气息微弱且分散。右边…似乎强一些,但不够凝聚。正前方…穿过两个摇摇欲坠的书堆之间狭窄的缝隙…对,就在那个方向,虽然依旧曲折,但那黑暗的脉动更加清淅。
伊莱睁开眼,翠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冷静。他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迷宫,身影很快被高耸杂乱的阴影吞没。
迷宫比预想的更加庞大和复杂,仿佛一个贪婪地吞噬了霍格沃茨几个世纪废弃物的巨兽内脏。
高耸的杂物堆摇摇欲坠,投下扭曲变幻的阴影,其间信道狭窄、迂回,常常是死路。
腐朽的木柜、断裂的扫帚柄、锈蚀的盔甲部件、成捆的泛黄羊皮纸、破碎的窥镜和星象仪…无数被遗忘的时光堆积于此,散发出陈腐的气息。
而那股属于魂器的冰冷粘腻的黑暗魔力,如同最恶毒的诱饵,在这片混沌中飘忽不定,时而清淅,时而微弱,引导着,也迷惑着追寻者。
伊莱没有慌乱。他摒弃了大部分视觉干扰,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捕捉着那黑暗气息的“质地”——不同于冈特戒指那种怨毒的诅咒感,冠冕上的黑暗更显“傲慢”与“诡诈”,带着一种扭曲的智慧感,仿佛在嘲笑追寻者的徒劳。
他遵循着感知的指引,像最老练的猎手追踪受伤猎物的血迹。
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几乎闭合的缝隙,有时要攀爬过一堆垮塌的桌椅,有时则要警剔那些被魔法扰动的杂物突然滑落。
时间在迷宫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象被拉长,门外昏迷的卡罗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巡逻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终于,在绕过一座由破损魁地奇球门柱和旧课本堆成的小山后,前方的“路”被一个布满灰尘的巨大衣柜堵死了。
但伊莱感知到的黑暗气息,却在此处达到了顶峰,无比清淅,无比近在咫尺。源头,就在衣柜后面,或者里面。
衣柜看起来平平无奇,橡木材质,表面雕刻的花纹早已模糊。
伊莱没有贸然触碰。他后退半步,杖尖指向衣柜,低声念诵检测咒语。
微光扫过,衣柜表面立刻浮现出几层交织的黑魔法防护符文——警戒咒、粘连咒、还有一层恶毒的痛苦反馈咒。
不算最高明,但足够阴险,若不知情者强行打开,立刻会被诅咒缠身并发出警报。
破解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
伊莱的眉头紧锁。他必须找到更快的方法。目光扫过周围,落在散落一地的一些金属废料上。
一个念头闪过——或许不需要“打开”。
他收起魔杖,双手虚按在衣柜前的空气中。淡金色的魔力开始从他掌心流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流水,缓缓渗透向衣柜的木质纹理和魔法防护的缝隙。
他在“请求”,以一种霍格沃茨古老守护者的身份,向这件藏匿了她遗物的家具发出无声的呼唤,同时,用魔力轻柔地“安抚”那些黑暗防护,不是解除,而是暂时让它们“沉睡”。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冒险的操作,消耗巨大。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衣柜表面的黑魔法符文轻微地闪铄、明灭,仿佛在抵抗,又似乎被那古老而同源的气息所迷惑。
几秒钟的僵持,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最外层的一道防护符文黯淡下去,紧接着是第二道…
衣柜厚重的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自行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没有灰尘扬起,仿佛连尘埃都在此刻摒息。
伊莱稳住呼吸,用魔力包裹住右手,缓缓伸入那条缝隙。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金属,以及一种瞬间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冰寒——那正是被制作成魂器的冠冕。
他动作稳定,没有尤豫,将其从衣柜深处取了出来。
拉文克劳的冠冕在他手中显现。它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大致形态——精致的银色金属环,镶崁着蓝宝石,工艺古老优美。
但此刻,它毫无光泽,宝石黯淡无光,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难以擦去的污秽黑斑,仿佛有活物的阴影在其中蠕动。
一股充满傲慢与堕落智慧的强烈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试图侵蚀持有者的心智,低语着关于永恒、力量与超越一切的诱惑。
伊莱眼神一凛,立刻用预先准备好的特制绒布将它紧紧包裹,然后迅速塞进袍子内侧一个施加了强效隔绝咒的口袋中。
邪恶的低语和侵蚀感瞬间被大幅削弱,但贴身放置,依然能感到那阴冷的不祥气息如同附骨之疽。
任务完成,但他没有时间欣赏或进一步检查。
他迅速退出衣柜局域,按照进来时在心中默默构建的方位记忆和门口魔法标记的微弱感应,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迷宫似乎在他离开时变得“友好”了一些,阻碍减少,或许是找到了目标后,有求必应屋的“规则”发生了微妙变化。
很快,他看到了那扇不起眼的门。
推门而出,走廊的火光有些刺眼,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消失,墙上只剩光滑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