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卡罗依旧昏迷不醒。时间过去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比预想稍快,但仍在安全边际内。
伊莱走到卡罗身边蹲下身,袍子里的冠冕隔着布料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先仔细检查了卡罗的状态,确认昏睡咒效果稳定。然后,他伸出魔杖,轻轻点在卡罗的太阳穴上。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修改记忆。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魔力如同最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卡罗充满酒精和暴躁思绪的混乱意识表层。
他找到关于今晚的记忆脉络,定位到他们来到八楼走廊,开始“查找”之后的时间点。
“一忘皆空!”
伊莱精准地“抹去”了从卡罗被威慑、中咒昏迷,到此刻之前的大约五十分钟的记忆。
在这段空白中,他编织了一段模糊但合理的“填充”:伊莱一直在走廊各处缓慢走动,翻看一些旧物,偶尔停下来思考;卡罗则感到无聊、疲惫,可能靠在墙边短暂地“打了个盹”或“走了会儿神”,因为等待和酒精的作用,对时间的流逝感觉模糊;期间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伊莱始终在他视线可及范围内。
记忆修改需要精细的“缝合”,不能有逻辑断点,也不能留下被强行干预的痕迹。
伊莱额头的汗水更多了,太阳穴传来隐隐胀痛。但他稳住心神,完成了操作。
然后,他撤去昏睡咒的效果,并轻声念了一个唤醒咒。
卡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颤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看到蹲在旁边的伊莱,以及自己不知何时滑坐到地上的姿势。
“怎…怎么回事?”卡罗粗声问,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耐烦,“我…我睡着了?”
“看起来是的,卡罗教授。”伊莱站起身,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研究者被打断的不悦。
“你可能太累了。我刚刚发现这块金属板上的纹路似乎有点意思,正想叫你看看。”他指了指旁边盔甲上那块之前“研究”过的锈板。
卡罗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只觉得刚才有一阵特别的困意袭来,然后…好象就迷糊了一下?记忆有些模糊,但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他看到伊莱手里空空如也,周围一切如常,远处走廊寂静无声。
“见鬼…”他嘟囔着,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捡起滚落的酒壶,“找到了吗?你那破笔记?”
“还没有确切的发现。”伊莱摇了摇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失望,“可能需要再来几次。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吗?”
卡罗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看伊莱那张苍白疲惫但毫无异样的脸,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下次别再浪费老子时间找这些垃圾!”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楼梯方向走去,显然还没完全从短暂“睡眠”和记忆修改的影响中恢复过来。
伊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步履平稳。
他的左手在袍子内袋外轻轻按了一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冠冕那冰冷坚硬的轮廓和隐隐的不祥波动。
他们沉默地走下楼梯,穿过逐渐变得空荡的走廊,朝着伊莱被“囚禁”的房间走去。一路无话,只有卡罗偶尔的粗重呼吸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回响。
回到房间门口,斯内普布下的监控魔法微微闪铄,确认进入者身份。
卡罗完成任务般粗鲁地交代一句“老实待着”,便转身离去,似乎急着回去继续他的“深夜买醉”。
伊莱关上门,落下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才允许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和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房间中央,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被绒布包裹的冠冕,放在炼金工作台一个预先画好隔离符文的局域。
即使隔着绒布和符文,那股黑暗气息依旧让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海尔波从阴影中游出,攀上工作台,黄金竖瞳警剔地盯着那团被包裹的东西,发出不安的“嘶嘶”声。
画象中的萨拉查也仿佛被惊动,画象的光泽微微亮起,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找到了…那个被污染的王冠。”
“恩。”伊莱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试图驱散脑中的胀痛和疲惫。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鬼,眼底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完成了关键一步后的冰冷锐光。
拉文克劳的冠冕,第三个魂器到手了。
但它就象一颗不稳定的黑暗内核,藏在这间随时会被探查的房间里,风险倍增。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摧毁它的方法。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暂时模糊了镜中疲惫的面容。
接下来,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然后面对下一个难题:如何处理这件烫手的黑暗器物。
不如…让海尔波咬烂它吧?
似有所感的海尔波吐了吐蛇信子,画象中的萨拉查眯了眯眼,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海尔波毁灭魂器吧?”
“没错,”伊莱吐出一口烟,也微眯起了眼,“之前那本被做成日记本的魂器就是海尔波咬烂的。本来想着找其他办法摧毁掉魂器的,毕竟那上面有诅咒,我怕会对海尔波有影响。”
闻言海尔波几乎开心得就要去舔伊莱的脸。果然伊莱还是爱我的,舍不得我去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不过看样子,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了。”最终伊莱做了决定,让海尔波把拉文克劳冠冕和冈特戒指一同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