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伊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甚至有些气短,“进来吧。把门关上。”
斯内普依言进入,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的空气比他上次来时更加浑浊,魔药残留的气味、烟草味、以及一种淡淡的,象是古老金属和灰尘混合的奇异气息交织在一起。
炼金工作台一片凌乱,但关键的仪器似乎都收起来了。他注意到墙角蜷缩着的那条墨绿色小蛇警剔地抬起了头,黄金竖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什么事?”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些平日的刻薄,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审视。他不想浪费时间。
伊莱没有请他坐下,自己也没坐,只是靠在离门最近的书架旁,仿佛连站着都需要倚靠。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动作粗暴。“那些禁制…”伊莱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受够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被关在这个该死的房间里,像只被观察的老鼠。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伏地魔…还有你们,都在忙‘大事’。”
“但我呢?我就该在这里发霉,等到一切结束,或者…在某个你们顾不上我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烂掉?”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的戾气。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评估着这番情绪爆发背后的真实意图。
“我不想再这样了。”伊莱直直地看向斯内普,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疲惫之下的是某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解除对我的行动限制。我要能在这座城堡里自由走动,至少…在规定的范围内。我需要去图书馆,需要去温室外围透透气,需要…象个活人一样活动,而不是一具被咒语钉在墙上的标本。”
斯内普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个要求出乎意料,却又似乎符合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囚徒会提出的看似“任性”的诉求。
“自由走动?”斯内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以为这里是度假山庄吗,斯卡莫林‘先生’?城堡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黑魔王不会允许——”
“那就让他决定!”
伊莱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断,“我不跟你争辩。你去告诉他。把我现在这副样子的记忆给他看,”
他指了指自己狼狈不堪的状态,“告诉他,要么给我一点起码的活动空间,让我不至于在你们的计划成功之前就先疯掉或死掉;要么…就让他亲自来处理我这个‘麻烦’。我受够了这种半死不活的囚禁!”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这番激烈的言辞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他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执拗:“我知道这听起来象是威胁,或者无理取闹。随你怎么想。但我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就这么简单。你把我的要求,连同我现在的状态,原封不动地呈现给黑魔王。让他做决定。”
斯内普沉默了。他仔细审视着伊莱。
对方的状态做不了假,那种源于身心俱疲的躁动和绝望边缘的挣扎,他曾在很多人身上见过,包括某些在阿兹卡班待了太久的囚犯。
这种状态下提出的要求,往往更倾向于本能而非深思熟虑的阴谋。
而且,伊莱让他直接把记忆给伏地魔看,这本身就显得“坦荡”。
将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甚至可怜的只是要求一点活动空间的囚徒的请求,汇报给此刻正因为魂器和哈利·波特而焦头烂额、疑神疑鬼的黑魔王…
斯内普在心中飞快权衡。伏地魔会怎么想?
或许会觉得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甚至可以借此进一步展示“仁慈”与控制力的小事?
毕竟,一个看起来如此虚弱不堪的伊莱,就算在城堡里走动,又能造成多大威胁?在加强了控制的霍格沃茨,他的一举一动依旧在监视之下。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斯内普自己暂时从伊莱这个“不稳定因素”的直接压力下解脱一些。
如果伏地魔同意了,那么监视和限制伊莱行动的责任,将部分转化为常规巡逻和报告,而不再是这种高强度、近距离的对峙。
“…我会把你的‘请求’,以及你目前的状态,汇报给黑魔王。”斯内普最终缓缓说道,语气恢复了完全的冰冷,“在他做出决定之前,你最好保持现状。”
“随你。”伊莱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挥了挥手,不再看他,转身拖着脚步走向里间的卧室,背影瘦削而佝偻。
斯内普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濒临崩溃的囚徒和浑浊的空气。
他没有耽搁,直接回到办公室,拿出冥想盆,抽取了刚才与伊莱会面的记忆——重点突出了伊莱那糟糕透顶的精神状态、疲惫暴躁的语气、以及那个听起来更象绝望呐喊而非阴谋的要求。
他将这段记忆小心地封装好后,再次幻影移形。
伏地魔的心情显然比之前更加恶劣。大厅里还残留着之前杀戮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氛围。
当斯内普躬敬地呈上记忆,简要说明情况时,他能感觉到那道猩红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身上逡巡。
伏地魔观看了那段记忆。
画面中伊莱那副苍白脆弱、濒临崩溃的模样,以及那番充满疲惫与躁动、要求“喘息空间”的言论,似乎让黑魔王眼中翻涌的暴怒和猜疑稍微沉淀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轻篾的放松。
一个如此虚弱、如此不堪的囚徒。连自我囚禁都快要承受不住了。要求一点活动空间?在已经完全掌控的霍格沃茨里?
“…他想走动?”伏地魔嘶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以。允许他在城堡公共局域有限活动,时间限于白天,避开学生密集时段和特定局域。”
“你安排人‘陪同’,他的行动路线、接触人员、任何异常,必须详细记录,每日汇报。如果他试图踏出城堡,或者有任何可疑举动…”
他没有说完,但猩红瞳孔里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是,主人。”斯内普低头应道。
“还有,”伏地魔补充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好他。我不希望霍格沃茨再出现任何‘意外’。尤其是现在。”
“明白。”
带着伏地魔的许可和更重的监视责任,斯内普再次返回霍格沃茨。
当他终于踏进自己阴冷的地窖办公室,反锁上门,并将所有防护咒语开启到最大时,一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感终于汹涌而来。
他不需要无梦药水了。
此刻,他只想将自己扔进那张冰冷的扶手椅里,闭上眼睛,让黑暗和寂静暂时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