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指间流沙,在压抑与暗涌中悄然滑过。对于被囚于塔楼却又获得了有限活动权的伊莱而言,每一天都是精密计算下的伪装与等待。
他“享受”着斯内普安排的“陪同散步”见的阿米库斯·卡罗,粗鲁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监视着他每一个看似漫无目的实则隐含观察的步履。
他脸色依旧苍白,步伐有时虚浮,偶尔会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喘息,对着窗外的天空或庭院里萧索的景象“发呆”很久,指间的香烟燃了又灭。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精神萎靡、体力不济、仅仅依靠一点可怜“放风”时间苟延残喘的囚徒,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指向内耗与颓丧。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一座无形的时钟正在滴答作响,计算着另一个人的恢复进程。
邓布利多。
假死状态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一种极深层的魔力与生命体征蛰伏。
唤醒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时间。但几个月过去了,以邓布利多的魔力底蕴和格林德沃可能提供的资源…邓布利多应该快要苏醒了。
不仅苏醒,他的记忆、智慧、力量,都应当大致恢复。那场精心策划的“死亡”骗局,即将迎来它最关键的逆转时刻——生者的回归。
而回归之地,只能是霍格沃茨。
这里是邓布利多的根基,是契约所在,是信念所系,也是最终决战不可避免的舞台。
伊莱能想到这一点,伏地魔那个同样精明、多疑、且对邓布利多有着病态执念的黑魔王,又怎会想不到?
更何况,伏地魔在纽蒙伽德那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的感知——属于邓布利多的魔法馀韵;以及,那空空如也的邓布利多棺椁。
这两件事如同两颗毒钉,早已深深楔入伏地魔的认知。
他最初或许不愿相信,或许用“格林德沃的诡计”或“邓布利多的后手”着魂器接连被毁,哈利·波特多次逃脱,他对“邓布利多可能未死”这一猜测的恐惧与确信,必然与日俱增。
这种确信带来的绝非仅仅是愤怒,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如果邓布利多真的还活着,如果那场死亡是一场骗局,那么他伏地魔所谓的“胜利”,他创建在白巫师陨落之上的威慑与扩张,都将变成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巨大笑话。
更可怕的是,一个隐藏起来、恢复力量的邓布利多,与暗中摧毁他魂器的势力,与屡屡坏他好事的波特,完全可能是一体的!
他必须抢在这一切串联起来,形成足以颠复他的力量之前,彻底摧毁可能的源头——霍格沃茨。
攻下霍格沃茨,不再仅仅是为了清除反抗势力、惩罚不服从者,更是为了揪出可能藏匿的邓布利多,为了在真正的威胁完全现身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也是为了用一场无可争议的、对这座象征性堡垒的绝对征服,来稳固他因魂器损毁而动摇的“不朽”信心,并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
因此,伊莱能清淅地感觉到,尽管他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但城堡内的气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紧绷。
卡罗兄妹的“教育”手段越发残酷公开,食死徒巡逻的频率和范围明显增加,一些敏感局域的监控魔法被加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连负责“陪同”他的卡罗,都时常显得心不在焉,眼神中带着一种急于完成任务的焦躁,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大行动”的隐约兴奋。
山雨欲来风满楼。伏地魔对霍格沃茨的最终进攻,正在倒计时。
而就在这座绷紧的弓弦即将断裂的前夕,城堡的防御,或者说,反抗的火种,以一种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方式,自行点燃了。
并非来自教授,他们大多被压制或观望,也非来自伊莱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古老存在,而是来自学生——来自那些从未真正屈服于恐惧的年轻巫师。
一个夜晚,当伊莱结束他被监视的例行散步,刚回到塔楼房间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点燃今晚的第一支烟时,城堡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并非卡罗兄妹教训学生时惯有的哭喊与呵斥,而是一种更混乱、更充满生气的喧哗,其中夹杂着惊呼、奔跑的脚步声、以及魔咒碰撞的零星闷响。
紧接着,他左手无名指的月光石戒指,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淅的、属于伏地魔的暴怒悸动。
并非针对他,更象是一种被意外冒犯后的本能反应,随即链接的注意力似乎被强行拉向了城堡的某个具体局域。
出事了。而且,是能让伏地魔瞬间感知并暴怒的大事。
伊莱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中的城堡,几扇窗户突然亮起了不同寻常的移动光芒,象是有人举着光源在奔跑。远处庭院似乎也有影子在快速移动。
很快,连走廊里都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音量的惊呼:“他们回来了!波特!波特!还有格兰杰和韦斯莱!”
“在哪儿看到的?”
“听说在礼堂!麦格教授和他们在一起!”
哈利回来了。
伊莱放下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担忧、一丝欣慰,以及更沉重的紧迫。
哈利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到霍格沃茨,绝不可能是偶然或莽撞。他一定是带着目的回来的,而结合他之前的逃亡和魂器…
伊莱几乎可以肯定,哈利是回来查找并摧毁藏在霍格沃茨的某个魂器,同时,也是回来集结力量,准备迎接最终的战斗。
这意味着,最后的摊牌,无论他们是否准备好,都被这个勇敢的,或者说,被命运推动的男孩,提前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