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榉树下显形,黑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瘦削。他背靠着粗糙湿冷的树干,急促地喘息了几口。
并非全因体力消耗,更多是精神骤然脱离紧绷对峙状态后的虚脱,以及掌心那枚微小物件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摊开手掌。那是一枚暗铜色金属制成的旧式胸针,约指甲盖大小,造型简单,只有几道抽象的波浪纹路,边缘因岁月磨损而略显圆润。
它没有任何宝石镶崁,也没有明显的魔法波动外泄,朴素得象是从某件旧巫师袍上脱落下来的扣饰。
但斯内普知道,伊莱绝不会在这种关头,将一件无用之物冒险传递给他。
他用指尖小心地捏起胸针,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他闭上眼,将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探入其中。
瞬间,一股清淅而精密的魔法结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这是一个触发式的炼金护符。
当佩戴者遭受致命的魔法攻击,或者由佩戴者主动注入特定频率的魔力激发时,护符会瞬间释放出一种高度拟真的“死亡假象”。
这种假象并非普通的昏迷或休克,而是模拟出生命体征彻底消失、魔力源泉瞬间枯竭、灵魂波动骤然沉寂的状态,其逼真程度足以骗过绝大多数探测魔法,甚至可能骗过施咒者本人。
假象可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会缓慢解除,佩戴者将陷入一段时间的深度虚弱和魔力滞涩,但生命无虞。
休克状态。短暂的,以假乱真的“死亡”。
斯内普猛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林间光影中急剧收缩。
他明白了。这是伊莱给他的一条生路,一条在最终时刻脱身的路。
当黑魔王的杀戮咒降临,或者当局势需要他“消失”时,这枚胸针可以制造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死亡”现场。
而假死状态结束后,他或许能获得珍贵的喘息、观察,甚至反击的机会。
这枚胸针,是信任,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伊莱将“假死”的可能性交给了他,意味着在更宏大的布局中,他斯内普的角色可能不仅仅是传递情报或执行命令,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扮演一个“已死之人”,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行动。
他将胸针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进皮肉,心中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将胸针小心地别在内袍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象一枚冰冷的希望,也象一道无声的催命符。
没有时间多做感慨。
这些都是足以引爆黑魔王怒火,并促使他立刻采取行动的情报。
再次幻影移形。
马尔福庄园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最后那令人窒息的宁静已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风暴边缘的狂躁低鸣。
当斯内普苍白着脸,用最简洁客观的语言汇报完霍格沃茨的剧变时,他能感觉到王座之上,那股原本就冰冷暴戾的魔力场,瞬间沸腾、坍缩,然后化为一种近乎实质的毁灭性死寂。
伏地魔没有立刻爆发。他甚至没有从王座上站起来。
只是那双猩红的瞳孔,死死地钉在斯内普脸上,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每一丝隐瞒都灼烧出来。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波特…回到了霍格沃茨。”伏地魔的声音嘶哑地响起,每一个音节都象从冰缝里挤出来,“不仅回去,还召集了党羽,公开反抗…”
“而你,我忠诚的校长,还有我派驻的‘助手’们,却让他堂而皇之地站在礼堂里演讲?”
他的目光扫过斯内普,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跪在下方、因为兄弟“失踪”斗的阿莱克托·卡罗,以及其他几个狼狈逃回的食死徒。
“伊莱…”伏地魔的语调陡然变得异常轻柔,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寒,“他不仅挣脱了束缚,还杀了阿米库斯,在你们眼皮底下?”
他的红眸转向斯内普,“西弗勒斯,你和他交了手。告诉我,他恢复了多少?”
斯内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真实情绪:“他的状态很不稳定,主人。魔力波动时强时弱,似乎依靠某种极端手段强行提升。而且…他使用的魔法很多不属于现代体系,难以预测。我…未能将其拿下。”
他承认了“失败”,语气里带着适当的屈辱与一丝心有馀悸。
“不稳定…”伏地魔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不能再等了!
霍格沃茨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慢慢消化控制的堡垒,它变成了一个正在孵化反抗、藏匿秘密、甚至可能孕育着他最大噩梦的毒瘤!
必须立刻彻底地将其剜除!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大厅里所有禁若寒蝉的食死徒。
“召集所有人。”他的命令简洁而冰冷,不容置疑,“所有能战的人,所有依附我们的势力——巨人、狼人…所有!我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看到大军在霍格沃茨边界集结完毕!”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明天?如此仓促?但无人敢质疑。黑魔王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暴怒,让任何迟疑都等同于自杀。
“霍格沃茨的防护…”一个资历较老的食死徒壮着胆子低声提醒。
“防护?”伏地魔冷笑一声,紫杉木魔杖在他苍白的手指间缓缓转动,“邓布利多死了,他的那些小把戏还能剩下多少?就算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城墙!”
“我要亲自撕开它!我要看着那座自以为是的城堡在我脚下崩塌!我要把波特、泥巴种、叛徒统统碾成粉末!”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化为咆哮,魔力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大厅,震得水晶吊灯哗啦作响,几个实力较弱的食死徒直接瘫软在地。
“至于你们,”伏地魔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是最后的机会。用鲜血和胜利,来洗刷你们之前的无能和耻辱!明日之战,畏缩不前者,杀!作战不力者,杀!让那些躲在城堡里的老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与绝望!”
“是!主人!”狂热的呐喊与恐惧的战栗交织在一起,响彻大厅。
伏地魔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
食死徒们如蒙大赦,又如同被鞭子驱赶的猎犬,匆匆行礼后迅速退去,开始疯狂地执行召集命令。
庄园内外,幻影移形的爆响声、传令的呼啸声、以及各种黑暗生物被唤醒或召唤时发出的诡异声响,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预示着毁灭风暴的临近。
斯内普随着人流退出大厅,脸色比平时更加蜡黄僵硬。他最后瞥了一眼王座上那个被暴怒与急迫吞噬的身影,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明天。一切都将在明天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