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包厢里，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融洽变得有些冰冷。
陆宁脸上的错愕和不解，就象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搞了半天，自己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又是推销项目，又是搬出高媛媛。
结果在蔡亦侬眼里，自己压根儿就不是个导演，也不是个演员，而是一个抱着剧本四处叫卖的穷学生。
什么投资合作，什么自导自演，在蔡亦侬看来，全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笑话。
这位大佬的目标从始至终就一个：抢走自己的剧本，然后换上自家的演员，拍一部纯粹的唐人制造。
陆宁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蹭蹭往上冒的火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摇了摇头，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蔡总，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抬爱，您的欣赏让我受宠若惊。”
陆宁先把姿态放低，毕竟对方是圈内大佬，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但是，我这次出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我的重心是自导自演，这个剧本，我不卖，只寻求投资方面的合作。”
“而且，关于女主角的人选。”陆宁特意加重了字眼，“高媛媛那边，我们已经签了正式合同，她的投资也已经到帐了。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馀地。
从气质和年龄来看，媛媛姐也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演员，换人我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陆宁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一块石头，砸在了蔡亦侬原本志在必得的计划上。
蔡亦侬一听，好看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叫陆宁的新人，比自己想象中要难搞得多。
本以为自己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对方就算不感激涕零，也该识趣地顺着台阶往下走。
没想到，这小子非但不领情，还敢当面拒绝自己的提议。
不仅痴心妄想地要自己当导演，还敢拿一个签了合同的高媛媛来当挡箭牌。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蔡亦侬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快。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江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你不肯卖，那我就想办法让你觉得，除了卖给我，你别无选择。
蔡亦侬沉思了片刻，目光又落回到了桌上的那叠剧本上。
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剧本的封面。
“你这个故事，我看到的应该只是前半部分吧？
男女主角相遇，热恋，然后因为毕业和工作，开始产生分歧。
后面的内容呢？
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蔡亦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象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如果后面的故事，能够保持前半部分的水准，甚至更加精彩，我可以考虑买下你这个剧本。
我可以给你一个非常优厚的编剧价格。”
“但是。”蔡亦侬的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那个内核问题上，“投资合作，你就不要想了。
我们唐人从来不跟没有经验的新人导演合作，这是原则问题。
新人，就该从最基础的编剧做起，踏踏实实地积累经验。
导演那个位置，不是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随随便便就能上的。”
这番话，说得是又打又拉。
先是肯定剧本的价值，给你一点甜头，让你看到希望。
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打压你，告诉你，除了卖剧本，你别无出路。
然而，陆宁接下来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蔡亦侬的预料。
只见陆宁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就将桌上的剧本收了回来，紧紧地抱在胸前，象是一只护食的小动物，眼神里充满了警剔。
陆宁再次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抱歉，蔡总。
后半部分的剧本，是绝密。
在没有正式确定投资合作意向之前，谁都不能看。”
开玩笑，后半部分才是整个故事的精华和灵魂。
男女主角如何在现实的洪流中渐行渐远，那些扎心的细节，那些无奈的错过，才是这部电影最能引起观众共鸣的地方。
要是现在就给蔡亦侬看了，那蔡亦侬只会更想把剧本抢过去。
到时候，自己就更被动了。
看到陆宁这个护犊子一样的动作，蔡亦侬真是被气笑了。
蔡亦侬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根筋的愣头青。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蔡亦侬彻底放下了前辈的架子，也收起了商人的精明，身体前倾，整个人化作了一位语重心长的知心大姐姐。
“小陆啊，你听我一句劝。”
蔡亦侬眼神里充满了我是为你好的真诚。
“你在演戏上，或许确实很有天赋。
但是，拍电影，真的不是儿戏。
导演这个工作，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想想看，你现在有什么？
你没有拍摄经验，你不知道一个剧组是怎么运转的。
你没有资金，光靠高媛媛那点钱，连买设备的定金都不够。
你更没有人脉，从摄影、灯光、美术，到后期的剪辑、调色、宣发，这些资源你从哪里找？”
“你现在凭着一腔热血，一个人想单枪匹马地搞出一部电影，那根本不是梦想，那是痴心妄想。”
蔡亦侬的每一个问题，都象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了一个新人导演最脆弱的痛点上。
“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血本无归。
不仅把高媛媛的钱赔进去，还会让你自己在圈子里留下一个眼高手低、不自量力的坏名声。
到时候，你再想从演员做起，可就难了。”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诛心。
蔡亦侬看着陆宁那张因为被说中心事而微微有些泛白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给出最后一击了。
蔡亦侬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摆在陆宁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仿佛施舍般的怜悯。
“我给你一万块。”
蔡亦侬看着陆宁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一万块，买断你这个剧本，怎么样？”
“这笔钱，不多，但也不少了。
就当是我个人，给你这次辛苦创作的一点辛苦费，也是给你交的一点学费。
让你知道，电影圈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