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宁那扇潇洒得近乎挑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蔡亦侬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修养和仪态,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裂。
一股怒火在胸口里横冲直撞,烧得蔡亦侬肺叶子都疼。
蔡亦侬端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咖啡,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优雅的贵妇形象,在这一刻差点就地崩塌。
蔡亦侬在心里,已经把陆宁这个名字翻来复去地骂了不下八百遍。
真是不识抬举。
简直是不识抬举!
一个还没走出校门,浑身上下都透着穷酸气的毛头小子,自己给了他一条通天大道。
他居然不走,非要去撞那堵用钢筋水泥浇筑的南墙。
蔡亦侬在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起了陆宁未来的悲惨遭遇。
就算真的拿到高媛媛的投资又如何。
拿着高媛媛那点可怜的投资,被器材租贷公司骗,被场地负责人叼难,找来的草台班子要么不专业,要幺半路撂挑子。
电影拍得一塌糊涂,后期没钱做,宣发找不到门路,最后影片被压在仓库里,连个在录像厅里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高媛媛的钱打了水漂,朋友都没得做。
陆宁自己呢,背上一个“眼高手低”的恶名,在圈子里彻底臭了名声。
到时候,等陆宁在残酷的电影圈里被现实的铁拳打得鼻青脸肿,赔得连底裤都不剩的时候,再哭着喊着跑来唐人求一个机会。
蔡亦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时候,可就不是《天外飞仙》男二号这么简单了。
想进唐人?
可以。
先从没台词的背景板开始演起吧。
还必须签个十年长约才行。
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懂得了什么叫感恩,再来谈别的。
蔡亦侬冷哼一声,将那杯难喝的凉咖啡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这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文艺青年,蔡亦侬见得多了。
每一个在自己面前大谈梦想、视金钱如粪土的年轻人。
最后哪一个不是被现实这台巨大的绞肉机,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然后,还得乖乖地爬回来,捡起自己当初不屑一顾的那些粪土,视若珍宝。
陆宁,也绝不会是例外。
蔡亦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受到的所有憋屈都吐出去。
从手包里拿出精致的小镜子和口红,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镜子里的女人,依旧是那个优雅、从容、掌控一切的唐人影视总裁蔡亦侬。
刚才那个差点失态的女人,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蔡亦侬对着镜子,重新补上了一层鲜艳的口红,那抹红色,象是女王重新戴上的王冠,瞬间让蔡亦侬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气场。
整理好情绪,拿起自己的手包,踩着那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象一只骄傲的孔雀,走向咖啡馆的门口。
蔡亦侬已经决定了,要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感觉糟心的地方。
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这家咖啡馆。
咖啡难喝,人更讨厌。
蔡亦侬迈着优雅的步伐,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光洁的木地板,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那是属于胜利者的节拍。
虽然今天的谈判失败了,但在蔡亦侬心里,自己才是那个永远的赢家。
然而,就在蔡亦侬即将走出大门,重新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女士,您好。”
一位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哥,脸上挂着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职业假笑,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留步的姿势。
蔡亦侬的脚步停了下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有事?”蔡亦侬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服务员小哥脸上的笑容更加职业了,甚至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女士,不好意思,请您买一下单。”
买单?
蔡亦侬愣住了。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包厢方向。
脑子里,浮现出陆宁离开时那个潇洒的背影。
一种极其荒谬,但又挥之不去的预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因为惊讶而微微有些变调。
“你说什么?
刚才那小子,他没买单?”
服务员小哥无辜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的淳朴困惑。
这个摇头,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蔡亦侬的脑门上。
蔡亦侬只觉得一口气,就这么直挺挺地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整张脸都快要涨红了。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蔡亦侬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合著陆宁这小子,今天过来,不仅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自己的招揽和顶级资源,还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通关于梦想的演讲。
结果搞了半天,陆宁还要让自己请他喝一杯咖啡?
甚至连最后走的时候,连一句“我先去把单买了”的客套话都没有,连最基本的男士风度都不讲,直接就这么拍拍屁股溜了?
这哪里是什么文艺青年?
这分明就是个吃白食的骗子!
蔡亦侬这一刻,感觉自己被耍了。
被彻头彻尾地耍了。
如果说,刚才陆宁的拒绝,只是在蔡亦侬的专业领域和商业权威上,划了一道口子。
那么现在,陆宁这个逃单的行为,就是在蔡亦侬高傲的自尊心上,狠狠地踩了一万只脚,还顺便碾了碾。
蔡亦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多少钱?”
服务员小哥赶忙递上帐单:“女士,一共是五十八块。”
蔡亦侬看都没看帐单一眼,猛地拉开自己的手包拉链。
从钱包里,动作粗暴地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了吧台上。
那声响,吓得服务员小哥都哆嗦了一下。
“不用找了!”
蔡亦侬丢下这句话,再也不想在这个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地方多待一秒钟。
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股滔天的怒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咖啡馆。
在蔡亦侬心里那个专门用来记仇的小本本上,陆宁的名字后面,又被她用粗黑的马克笔,狠狠地记上了一笔:
抠门!
简直是抠门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