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正前方。
那道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女性形象，宫装长裙，面容模糊。
她用空灵优雅的声音，直接在何雨柱父子脑海中响起。
“欢迎，‘盘古’先生。”
光影女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无可挑剔的礼节。
“我，是‘双鱼座’。”
“船长，已久候多时。”
何大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低声提醒：“空间参数在扭曲。”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指挥中心那巨大的舷窗外，原本悬挂着的、蔚蓝而美丽的地球，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怪诞的星空。
无数巨大的、畸形的星体在缓慢转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空间本身像一块被揉捏的画布，呈现出诡异的褶皱。
何雨柱的心脏猛地收紧。
“这是……”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不是身体的，而是认知的。
他知道他们已经不在太阳系了。
不。
更准确地说，是整个“昆仑”空间站。
连同它所在的这片空间，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传送到了另一个未知的所在！
这里，就是“船长”的幽灵船。
这里，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不必惊慌。”
“双鱼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光影的身形，却开始迅速地膨胀。
万千光点汇聚，拉伸，重构。
仅仅数秒之间，她已不再是曼妙的女性。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由无数星光凝聚而成的巨人。
他的头颅几乎触及指挥中心的穹顶，身躯仿佛由无数星辰组成。
威严而古老，压迫感十足。
这不是幻象。
何雨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由真实能量构成的实体。
他甚至能感知到巨人体内，那如星系般运转的复杂能量核心。
何大清的“量子之眼”剧烈闪烁着。
他语气肯定：“这是纯粹的物理现象，并非精神层面的幻术。”
“船长，见过‘盘古’。”
星光巨人，也就是“船长”，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来自宇宙洪荒，直接在何雨柱父子脑海中震荡。
“亦见过，‘锚’。”
何雨柱强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直视着船长那由星光构成的面庞。
“我的故乡在哪里？”
“为何要将我们带到这里？”
船长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那巨大的手臂，指向舷窗外那片扭曲的星空。
“这里，曾是千亿年前，一个名为‘曦光’的文明母星所在。”
“如今，只剩下‘虚无’。”
“虚无？”
何雨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疲惫。
“宇宙并非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亿万文明诞生，兴盛，最终消亡。”
“但其中，有一个例外。”
“一个名为‘噬星者’的超维实体。”
“它不以星辰为食，不以生命为祭。”
“它……以智慧文明的‘概念’为食。”
何雨柱眉头紧锁。
“概念？”
船长解释道。
“每个智慧文明，都有其独特的‘概念’。”
“比如你们人类，是‘希望’，‘创造’。”
“比如‘曦光’文明，是‘秩序’，‘永恒’。”
“‘噬星者’，以这些‘概念’为食。”
“它所到之处，不是摧毁星球，而是抹除文明存在的‘意义’。”
“一个文明的‘概念’被吞噬，这个文明的一切痕迹，所有的历史、知识、情感，甚至其存在的逻辑本身，都会被从宇宙中彻底抹除。”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何雨柱感到一阵恶寒。
这比物理上的毁灭更可怕。
这意味着，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方舟委员会，便是由无数被其毁灭的文明幸存者组成的联盟。”
“我们躲避‘噬星者’的追猎，挣扎求生，最终发现了一个可以困住它的方法。”
“那便是……‘方舟’。”
船长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何雨柱。
“你们以为的‘方舟’，是星舰，是避难所？”
“错了。”
“‘方舟’的真面目，是一个以数千名天才科学家的集体意识为能源，锚定现实物理法则的超级装置。”
“瑞士地下的休眠舱，只是其能源矩阵的一小部分，用以捕捉和引导，你们人类称之为‘精神力’的能量。”
“‘方舟’，就是一座囚禁着宇宙公敌的宏大监狱。”
何雨柱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彻底重塑。
他曾以为自己是地球上的天选之子，是科技与力量的巅峰。
现在才知道，自己所在的文明，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所以，你们一直在暗中引导人类文明？”
“为了什么？”
何雨柱问道。
船长点了点头。
“为了打造一个能困住‘噬星者’的终极牢笼。”
“一个，需要拥有强大‘概念’，能持续产生‘奇迹’的文明来提供能量的牢笼。”
“你们人类，是迄今为止，我们所发现的，最有潜力的文明。”
“你们拥有极强的适应性，以及那种……永不放弃的‘希望’概念。”
“这正是‘噬星者’最渴望，也最能困住它的力量。”
船长的手臂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指向的不再是扭曲的星空，而是何雨柱的内心。
“何雨柱，你体内的‘母体’编码，是人类文明‘希望’概念的具象化。”
“也是唯一能修复并升级这个‘意识牢笼’的材料。”
何雨柱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母体编码……”
那个他一直以为只是系统核心的东西，竟然承载着如此重大的意义。
船长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那巨大的星光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漆黑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何雨柱眼前。
“你见过它的真面目。”
光幕中，一片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没有边界，没有形态。
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一种……所有“存在”都被拒绝的虚无。
它扭曲着，蠕动着。
它像一个深渊，一个黑洞。
但又比黑洞更可怕。
黑洞至少还遵循着物理法则，吞噬万物，却留下引力的痕迹。
而光幕中的“它”，似乎连物理法则本身都在它面前无效化。
何雨柱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他的身体在抗拒着这股“虚无”的存在。
他的大脑在尖叫着：这不应该存在！
何大清在他身边，紧闭双眼，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即使是他这种“锚”，面对这种“纯粹之无”，也感到难以承受。
“这就是‘噬星者’。”
船长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它是一团无法描述的‘纯粹之无’，是行走的‘物理学之死’。”
“是让存在本身都无效化的‘概念癌变’。”
“它，正在脱困。”
光幕中的黑暗开始扩张，仿佛要吞噬掉整个“昆仑”空间站。
何雨柱能感觉到，整个空间站都在轻微的震颤。
“牢笼正在崩溃。”
船长收回光幕，巨大的身躯也似乎黯淡了一瞬。
“在你们来之前，我们曾尝试多种办法，但都无济于事。”
“唯有你体内的‘母体’编码，能与‘方舟’的核心完美契合。”
“能修复并升级这个‘意识牢笼’，让它再次坚不可摧。”
船长的目光再次落在何雨柱身上。
那无数星光组成的眼眸，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期待，以及残酷。
“何雨柱，你必须放弃肉身。”
“将自己的意识与‘始祖001’编码完全融入方舟网络。”
“成为新一任的、永恒的‘活体狱卒’。”
“以换取宇宙的苟延残喘，换取你们人类文明，继续存在的资格。”
“这是唯一的选择。”
整个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只有船长宏大的声音，在何雨柱耳边不断回响。
“活体狱卒……永恒……”
何雨柱脑海里，闪过王济仁、林规、娄晓娥、何雨水，甚至秦淮茹和她的孩子们。
他奋斗至今，想要保护的，想要活着的，就是这些鲜活的生命。
现在，他被告知，要放弃这一切，去成为一个宇宙级别的“活体工具人”？
用他永恒的囚禁，换取宇宙苟延残喘的资格？
何大清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却在此刻，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何雨柱抬起头，看向那巍峨的星光巨人。
他忽然笑了。
一丝疯狂，一丝不羁。
“狱卒？”
他反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干。”
他直视着船长那由星光构成的面庞。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要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