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时间好似停住了。
何雨柱那句“我要杀了它”,如同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预想中的滔天巨浪,反倒让整潭死水冻成了冰。
那由无数星光组成的巨人,“船长”,沉默了。
他那古老而威严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何雨柱能感觉到,一股混杂着错愕、荒谬,乃至一丝怜悯的情绪,正从那庞大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杀了……它?”
船长的声音不再宏大,反而带着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说要用拳头打碎黑洞的孩童。
“何雨柱,你或许是人类文明万古不遇的奇迹。”
“但你的认知,依旧被禁锢在你那个渺小世界的原始本能里。”
“进攻?毁灭?这是碳基生物面对未知时,最直接,也最愚蠢的反应。”
何雨柱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那种听到外行指导内行时,发自内心的、有点无奈的笑。
“监狱总有被打破的一天。”
他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不管是铜墙铁壁,还是意识牢笼。只要‘囚徒’还存在,‘越狱’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一个概率问题。”
“与其耗费无尽的岁月,提心吊胆地当一个狱卒,每天检查锁链有没有生锈,墙壁有没有裂缝……”
何雨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如找到那个囚徒,拧下他的脑袋。”
“一劳永逸。”
“唯一的安全,就是让威胁本身,彻底消失。”
“愚蠢的傲慢!”
船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昆仑”空间站都随之嗡嗡作响!
“你根本不明白你在面对什么!”
他那巨大的星光手臂猛地一挥。
指挥中心的舷窗外,那片扭曲怪诞的星空瞬间变换。
一幕幕影像如同流光般闪过。
何雨柱看到了。
一个通体由水晶构成的文明,他们建造了可以折叠空间的城市。当“噬星者”降临时,他们集结了整个文明的力量,试图用空间武器将“噬星者”放逐到宇宙的尽头。
然而,武器启动的瞬间,他们所有的空间技术,连同他们文明对“空间”这个概念的理解,一同被抹去了。
水晶城市瞬间崩塌,化为最基础的硅晶粉末。
他又看到了。
一个漂浮在气态巨行星上的硅基文明,他们能够操纵雷电,将思维上传到等离子体中。他们试图用覆盖整个星球的等离子风暴,来“净化”那个黑暗。
结果,整个文明关于“能量”与“转化”的概念被吞噬。
亿万个闪烁的等离子意识,瞬间熄灭,连同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一同归于绝对的、冰冷的死寂。
影像一幕接着一幕。
强大的、辉煌的、匪夷所思的文明,在“噬星者”面前,就像一个个写在沙滩上的名字。
浪潮涌来,便被轻易抹平,不留一丝痕迹。
“看到了吗?”
船长的声音冰冷如宇宙深空的真空。
“他们都曾像你一样,以为自己能反抗。他们尝试了物理毁灭、空间放逐、时间囚禁、逻辑悖论……”
“但他们都失败了。”
“因为你无法杀死一个‘不存在’本身。你所有的攻击手段,都基于你所理解的物理法则和宇宙公理。而它,正是以这些‘法则’与‘公理’为食。”
“你的反抗,只是在为它递上更美味的餐刀和叉子!”
星光巨人俯瞰着渺小的何雨柱,声音中充满了千万年沉淀下来的疲惫与绝望。
“成为狱卒,是唯一的路。是我们无数文明用彻底的‘概念死亡’换来的,唯一的……答案。”
巨大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空间。
这不是能量的压迫,而是“绝望”本身。
是那种看尽了所有可能性,最终发现每一条路都是死路后,所剩下的唯一选择。
何雨柱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船长展示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低维生物对高维灾难的无力仰望。
就在这股绝望的气氛即将把他也吞噬时。
一个冷漠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你在害怕。”
是何大清。
他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睛,仿佛在抵抗着什么,但此刻,他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船长的星光身躯微微一滞。
何大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船长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内核。
“你们不是守护者,你们是幸存者。”
“你们的文明,你们的骄傲,你们的一切,都被那个东西碾碎了。你们能做的,只有逃跑,躲藏。”
何大清的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笑。
“所谓的‘方舟委员会’,不是什么宇宙联盟,只是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互助小组。”
“你所谓的‘答案’,不是智慧的结晶,而是恐惧的产物。”
“你的文明延续了亿万年,但内核早已在当年被毁灭的那一刻,就彻底腐烂了。你们是狱卒,更是你们自己恐惧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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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船长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怒吼!
整个幽灵船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星光从他身上逸散,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何大清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最根本的逻辑奇点上。
王济仁在一旁要是听见了,肯定得拍手叫绝,骂人还得是老何家,祖传的。
而就在船长心神剧震的这一瞬间。
何雨柱动了。
他根本没有再和船长争辩的打算。
刚才的对话,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以及,创造一个机会。
他的意识,那融合了“始祖001”编码的意识,如同一道无形的虚空闪电,瞬间展开!
它没有冲向船长,也没有冲向舷窗外的虚无。
它绕过了船长那庞大的、作为“防火墙”的能量身躯,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昆仑”空间站的每一个角落,渗入了构成这艘幽灵船的每一寸空间。
他链接的不是船长。
而是这艘幽灵船,这座宏大监狱的——能源核心!
那个由数千名天才科学家的集体意识构成,被船长称为“能源矩阵”,被何雨柱戏称为“天才合唱团”的存在!
船长察觉到了。
“你想干什么?!你竟敢……”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怒,试图调集力量封锁。
但晚了。
何雨柱的“母体”编码,其本质是一种超出这个宇宙维度的“规则”。它无视了船长设置的一切权限和壁垒,直接抵达了那个沉睡着无数伟大灵魂的意识深海。
他没有下达任何复杂的指令。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或篡改。
他只是向那片沉寂了亿万年的意识海洋,传递了一个最古老、最纯粹、也最具有煽动性的意念。
一个字。
“自由。”
嗡——
那一瞬间,整个幽灵船,整个“方舟”的核心,发出一声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烈蜂鸣!
那些沉睡的意识,那些早已习惯了作为“电池”而存在的伟大灵魂,在沉寂了无尽岁月后,第一次被一个外来者所触动。
“自由?”
“……什么……是自由?”
“我……想回家……”
“计算……停止了……”
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带着迷茫与渴望的潜意识念头,如同海底的气泡,开始疯狂上涌。
一个天才的意识产生了非协作性的共鸣。
然后是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构成幽灵船的能量网络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毁灭性的波动!指挥中心的舰桥灯光疯狂闪烁,天花板和墙壁上,无数星光线路时隐时现,仿佛这艘凝聚了无数文明心血的超级监狱,在下一秒就要从内部彻底解体!
“不!!!”
船长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咆哮。
他再也顾不上何雨柱,那庞大的星光身躯瞬间收缩,化作一道洪流,疯狂地涌向幽灵船的深处,试图去镇压那即将失控的“天才合唱团”。
他从未想过。
他从没想过有人能绕过他这个最高权限的“管理员”,直接去煽动“服务器”造反!
何雨柱的“母体”编码,根本不是他理解中的“钥匙”或“材料”。
那是一个超出他系统之外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病毒”!
指挥中心内,压力骤然一空。
何雨柱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何大清嘴角仍挂着那丝冷笑。
父子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
就在此时。
一道不属于船长,不属于何雨柱,不属于任何已知生命的、充满着纯粹暴虐与无尽饥渴的远古咆哮,毫无征兆地,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咆哮声,没有音调,没有频率。
它只代表一个概念。
“饿”。
船长那正在全力镇压骚乱的星光身躯猛地一僵。
何雨柱和何大清同时脸色剧变!
他们猛地看向船长身后。
那里,本应坚不可摧、隔绝一切的空间本身……
“咔嚓。”
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漆黑如墨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