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目光落在船长那片由星光组成的宏伟身躯上。
他身上那股足以撕裂现实的狂暴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平静。
就像一口烧了七天七夜,终于把所有杂质都炼化干净的老汤,清澈见底,但蕴含着无法言说的醇厚。
“船长。”
何雨柱开口,声音里带着奇特的混响,仿佛有数千个声音在他的声音背后低语、合唱。
“‘弑神武器’的原理,我想到了。”
船长的星光身躯猛地一滞。
组成他身体的亿万光点,像是受到了惊吓的鱼群,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已……已经想到了?”
他那足以计算宇宙生灭的逻辑核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从何雨柱开始融合吸收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消化数千个顶尖文明的毕生智慧,并从中提炼出对抗宇宙终极天灾的方案?
这不符合任何逻辑,这简直是……
“你别管我怎么想到的。”何雨柱摆了摆手,那动作和他以前在后厨指挥马华切墩时一模一样,“你听着就行。”
船长:“……”
他选择沉默,将所有的计算力都用来记录何雨-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这玩意儿,它不是个东西。”何雨柱斟酌着词句,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话来解释脑子里那片汪洋。
“什么意思?”船长发出了疑问。
“就是说,它不是一门炮,也不是一颗炸弹。”何雨柱烦躁地抓了抓头,“你拿一把刀,能砍死一个人,但你能砍死‘饿’这个感觉吗?”
船长沉默了片刻,宏大的声音回答:“不能。‘饿’是一个生命状态的概念,不是物理实体。”
“这就对了!”何雨柱一拍大腿,“那个什么‘噬星者’,它吃的不是星球,它吃的是‘存在’本身。它就是个活着的‘虚无’,一个行走的‘零’。你拿任何‘有’的东西去打它,都会被它变成‘没有’。”
何雨-柱这番粗糙的比喻,却让船长那庞大的逻辑系统瞬间领悟。
“所以,武器不能是基于物质的……”
“对!”何雨柱打了个响指,“咱们得造一个‘概念’出来,一个能跟‘虚无’对着干的概念。”
“那是什么?”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
“是‘折腾’。”
船长:“……请定义,‘折腾’。”
“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对‘死寂’和‘虚无’的反叛。一粒种子非要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一条鱼非要逆着水往上游,一个人吃饱了撑的非要去想宇宙外面是啥。这就是折腾!”
何雨柱的声音逐渐高昂起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折腾劲儿’,放大亿万倍,变成一种法则,一种可以‘否定’那个‘虚无’的法则!”
“用‘存在’本身,去淹没‘不存在’!”
一直沉默的何大清,在这时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整个理论的核心。
“以量子观测效应为基础,将‘生命倾向性’固化为因果律武器的指向标。爸的理解,对吗,儿子?”
何雨柱回头,看着自己老爹,嘿嘿一笑:“还是您老人家有文化。我这就是个厨子,就知道猛火爆炒,大料爆香,一个字,干就完了!”
……
地球,红岩谷地下基地。
中央控制室内,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济仁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敲得人心烦意乱。
“不对劲,林规,非常不对劲!”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一块显示环境参数的屏幕。
“自从那扇门被彻底封死,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基地里至少有三个区域的勤务兵报告,说自己感到莫名的沮丧和绝望。”
“刚才,a7区的两个研究员为了一个数据争吵,差点打起来,嘴里念叨着‘反正都是要完蛋’。”
林规的脸色冰冷如铁,他死死盯着核心实验室的能量波动图。
那条代表“处女座”的金色曲线虽然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微弱、却在缓慢扩散的、带着不祥意味的暗色区域。
它就像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无声无息,却又顽固地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是‘献祭’。”林规的声音沙哑,“‘处女座’在被封死前,把这个核心概念,像病毒一样,注入了‘母体’样本。现在,这个概念正在透过我们无法感知的维度,朝外渗透。”
“它在影响人的心智!”
王济仁倒吸一口凉气:“草!这他妈比直接的物理攻击还阴险!我们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打晕吧?再这样下去,不等那个怪物出来,我们自己就先从内部崩溃了!”
“不能让它蔓延出去!”林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转身,冲着通讯器低吼:“命令!调集基地所有非战斗用途的备用能量矩阵!所有高精度投影设备、全频段音响系统,全部集中到核心实验室外围!”
“你要干什么?”王济仁愣住了。
林规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下令。
“资料库!把我们建国以来所有的阅兵录像、抢险救灾的纪录片、奥运会夺冠的瞬间、航天员上天的画面……所有,所有能代表‘希望’、‘团结’、‘新生’的影像资料,全部给我调出来!”
“还有音乐!把《国际歌》、《义勇军进行曲》、《歌唱祖国》……循环播放!音量开到最大!”
王济仁目瞪口呆地看着陷入疯狂状态的林规。
“老林……你这是……要跟一个神,对歌?”
“你懂个屁!”林规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用‘绝望’和‘献祭’污染我们,我们就用‘希望’和‘生命’顶回去!”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一场意志力的拔河!”
……
方舟,意识核心矩阵。
何雨柱指着指挥中心那副巨大的、宛如银河星图般的幽灵船内部结构投影。
“船长,看到这个位置了吗?”他指着幽灵船最中央,那个由无数能量管道汇聚而成的核心。
“主能源核心。”船长回答。
“我要你,把那几千个天才的意识,不,现在是‘天才合唱团’了,”何雨柱纠正道,“把他们的力量,通过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全部连接到主能源核心上。”
船长的星光身躯再次剧烈闪烁。
“你的意思是……将整个‘方舟’,变成一个巨大的概念共鸣场?一个……为你铸造这把‘概念武器’的熔炉?!”
“对头!”何雨柱打了个响指,“我们要办一场宇宙级别的演唱会,主唱就是‘生命’本身。而这艘船,就是我们的舞台和音响!”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将数千个高等意识与幽灵船的能源核心直接挂钩,稍有不慎,引起的能量风暴足以让这艘跨越纪元的方舟从内部解体!
“此行为的风险系数,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船长用他绝对理性的声音报告。
何雨柱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告诉我,不这么干,我们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船长沉默了。
在“噬星者”面前,任何挣扎的成功率,都是无限趋近于零。
何雨柱那超越了凡俗的洞察力,以及旁边那个一直闭着眼、却仿佛洞悉一切的何大清,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非理性冲动。
庞大的星光身躯,微微向何雨柱的方向,低下了一点点。
“指令已接收。”
“‘铸剑’计划,启动。”
宏大的声音落下,整座幽灵船,这艘沉寂了亿万年的星海孤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亿万道能量流开始转向、重组、汇聚。
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工程,在一个厨子的指挥下,轰然启动。
与此同时,地球上。
红岩谷基地核心实验室外,巨大的投影幕墙被架设起来,激昂的阅兵进行曲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那片由“献祭”概念散播出的、令人绝望的阴霾,在嘹亮的国歌声和一幕幕顽强拼搏的画面冲击下,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王济仁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还……还真他妈有用?”
林规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指着监控屏幕上,核心实验室内那团不祥的暗色能量。
“我们的‘希望’挡住了它的蔓延。”
“但是你看……”
屏幕中,那团暗色能量在外部“希望”概念的压力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它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黑,仿佛有什么更深层次、更恐怖的东西,正在那极致的黑暗中,加速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