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黑暗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何雨柱的身影从流光中凝实,脚下却没有任何实地。
他悬浮在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里。
四周漂浮着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几何体,它们像是城市的废墟,却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的质感。
这里没有光,却并不黑暗。
没有声音,却吵得人心烦意乱。
何雨柱皱了皱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没放盐的白水里,寡淡得让他浑身不得劲。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
不是物理上的失重,而是一种……“存在感”的流失。
“柱子,小心!”
何大清的意志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就是‘虚空之遗’!这个文明致力于将自身彻底归于‘无’,他们认为存在即是原罪!这里的法则会剥离一切‘存在’的概念!”
“说人话。”何雨柱撇了撇嘴,活动了一下手脚。
“就是说,你在这儿待久了,会慢慢变成一个透明人,最后‘嘭’的一下,连个响儿都没有就没了!”何大清急道。
何雨柱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是比刚才淡了一点。
他咂了咂嘴,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几分嫌弃。
“这地方不行啊,死气沉沉的。”
他环顾四周,点评道:“连口热气都没有,想吃个火锅都找不到地方。这帮孙子活着的时候得过多无聊?”
何大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火锅?
“重点不是这个!”何大清的意志都快吼出破音了,“那孙子躲在这儿,就是想利用这里的法则,把自己也变成‘无’!一旦它成功了,它就和这片遗迹融为一体,你再也找不到它,也伤不到它了!”
“哦?”何雨柱眉毛一挑,“它这是想把自己做成一道‘分子料理’啊,拆得连渣都不剩,看谁能吃着?”
“有点那个意思!”
“那不行。”何雨柱断然摇头,一脸严肃,“食材怎么能自己跑了?这是对厨子最大的侮辱!”
他闭上眼睛,庞大的意识瞬间铺开。
然而,在这片“虚空之遗”里,他的感知就像是撒进了一堆棉花里,处处受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那些宏伟的半透明建筑,本身就在不断地“否定”自身的存在,让他的力量无处着力。
“嘿,有点意思。”
何雨柱非但不恼,反而乐了。
“这孙子还挺会挑地方,找了个天然的‘无菌厨房’,想把自己给腌入味了?”
他感应到,在这片虚无的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带着怨毒的引力,像是一个躲在门后偷看的小贼,既希望他过来,又怕他真的过来。
“走,老爷子,咱去看看。”
何雨柱身形一闪,朝着那引力的方向飘去。
……
地球,红岩谷地下基地。
医疗舱内,贾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不……不行……”
他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我……我感觉不到了……‘希望’……正在被吞噬……”
控制室里,林规的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王济仁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看着上面剧烈波动的脑波图,急得直跳脚。
“是‘虚无’!”林规声音发寒,“贾梗的‘希望’概念,正被一股更强的‘虚无’抵消、吞噬!那碎片在进化,变得越来越强!”
王济仁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睛都红了。
“我操!这他妈是作弊啊!boss打不过还能现场升级的?”
他死死盯着屏幕,嘴里骂骂咧咧:“何雨柱那小子干嘛呢?怎么还不出手!再磨蹭下去,等那孙子进化完了,不是要反过来单刷他了?”
“闭嘴!”林规低喝一声,眼神冷厉,“他不是在磨蹭,他是在找‘灶台’!”
“找什么玩意儿?”王济仁一愣。
林规没有解释,只是盯着屏幕,喃喃道:“面对极致的‘虚无’,任何复杂的攻击都是多余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原始、最纯粹的‘存在’,去点燃它。”
……
何雨柱来到了一座巨大的、不断闪烁着虚无光芒的祭坛前。
祭坛的造型极其诡异,像是一个不断向内坍塌的黑洞,却又散发着苍白的光。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那个“噬星者”的怨念碎片,正悬浮在那里。
它不再是纯粹的怨毒凝聚体,而是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地消融,与整个祭坛,与这片“虚无之遗”融为一体。
它感应到了何雨柱的到来。
一股冰冷的、带着嘲弄的意念传递过来。
“晚了……始祖……”
“在这里,‘存在’才是异类……”
“我将归于‘无’,而你,将被‘无’所吞噬……”
何雨柱看着它,就像看着一盘正在锅里烹饪,却妄图跳出锅的活鱼。
他甚至懒得回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对着祭坛中央那正在消融的碎片,轻轻一点。
“老爷子,你看好了。”
“再花里胡哨的菜,也得下锅。”
“再玄乎的理论,也顶不住一个道理。”
何雨柱咧嘴笑开,傻气又灿烂
“我饿了,我想吃饭,所以,饭必须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不再调用幽灵船那数千文明的庞杂知识,也不再使用任何复杂的概念攻击。
他调动了自己体内最深处,那股属于“始祖001”的、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那不是别的。
就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我要活”!
是对“存在”本身的渴望!
是生命诞生之初,在冰冷死寂的宇宙中,发出的第一声不服输的啼哭!
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光,从何雨柱的指尖迸发。
它不璀璨,不耀眼,甚至有些朴实。
但当它出现时,整个“虚空之遗”那永恒的苍白,都黯然失色。
这道光,直接轰向了祭坛中央的碎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滋——”
一声轻微得仿佛幻觉的声音响起。
就像一滴滚油,滴进了冰水里。
那正在努力“虚无化”的碎片,在接触到这道光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它那即将消散的形态,被强行从“无”的概念里,又给拽回了“有”的现实!
“不!!!”
碎片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它发现自己非但没能虚无化,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和“真实”!
“生命”对“虚无”!
“存在”对“不存在”!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的、最底层的概念碾压!
何雨柱收回手指,揣回兜里,撇了撇嘴。
“跟我玩虚的?”
“老子在四合院里,就是靠一手‘无中生有’起家的!”
“给我装,你再装!”
那道光芒瞬间将碎片彻底包裹,野蛮地将其从“虚无”的祭坛上剥离下来,然后开始疯狂地灌注最纯粹的“存在”概念。
碎片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它那好不容易修来的“虚无”道行,在何雨柱这不讲道理的生命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就在何雨柱准备加大力度,把这孙子彻底撑爆,做成一个“概念标本”的时候。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在这场存在与虚无的狂潮中,他那庞大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不是来自碎片。
也不是来自祭坛。
而是来自……这座宏伟遗迹的最深处。
像是一个人睡了亿万年,被人吵醒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一个古老、沉睡,并且……对“生命”和“虚无”这两种东西,都同样感到厌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