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名为“恐惧”的麻辣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阿尔修斯惊骇的质问声,在每一个气泡的破裂中回响,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颤抖。
何雨柱的意识体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张虚幻的椅子上,甚至还给自己变出了一双筷子,在滚滚的“辣酱”里搅了搅。
“一道菜嘛,味道丰富点才叫待客之道。”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这片由他“调味”过的黑暗。
“你的开胃菜,我尝完了。味道不错,够劲,但有点单调。”
“现在,该我了。”
何雨柱放下了筷子。
“我的开胃菜也很简单。”
他的声音在这片概念空间中扩散,带着一种宣布菜单的平静。
“我管它叫,‘野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那翻滚的暗红色汤底,那粘稠的黑暗,那灼热的辛辣与冰冷的苦涩……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龟裂的水泥地。
死寂,坚硬,绝望。
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散发着“不可能”和“终结”的气息。这里是任何生命都不可能存活的贫瘠之地。
阿尔修斯的意识体在水泥地的中央重新凝聚。他依旧是那个身穿纯白长袍、戴着银色面具的优雅形象,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警惕。
“希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三岁小孩的可笑表演。
“宇宙中最愚蠢、最可预测、也最脆弱的概念。”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道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抹绿色。
一根脆弱的嫩芽,顶着一点点泥土,以一种不屈的姿态,从坚硬的水泥缝隙里,顽强地钻了出来。
它那么渺小,那么不起眼,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断。
阿尔修斯甚至没有正眼看它。
他只是优雅地一挥手。
“无聊的把戏。”
瞬间,整片龟裂的水泥地,其物质结构被从根源上改写。
灰色的水泥,变成了半透明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金刚石。平滑如镜,坚不可摧,内部结构完美到不存在任何一丝缝隙。
那根刚刚冒头的嫩芽,连同它赖以生存的裂缝,一同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看,‘希望’被删除了。”阿尔修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平稳,“逻辑闭环,问题解决。”
然而,他话音未落。
在光滑如镜的金刚石地面的最边缘,那原本是空间尽头的地方。
两抹绿色,同时冒了出来。
它们甚至比刚才那一根更加茁壮,叶片上带着不正常的生机。
阿尔修斯面具下的目光,终于凝住了。
“不合理。”
他喃喃自语,完美的逻辑核心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生长’的可能性,已经被彻底抹除。不存在可供生长的介质,不存在可供生长的空间。”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改变物质,而是概念层面的绝对零度。
刺骨的宇宙寒霜,凭空出现,瞬间覆盖了整个位面。时间和空间都被冻结,所有能量流动都彻底停止。
那两根顽强的嫩芽,表面凝结出冰晶,迅速变得枯萎、焦黑,最后化为齑粉,消失在永恒的寂静里。
“结束了。”
阿尔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定。
他删除了“可能”,冻结了“过程”。从任何逻辑上讲,这场闹剧都该收场了。
也就在这一刻,一轮“太阳”在冰封世界的上空,升了起来。
那不是恒星,而是何雨柱的意志。
温暖,但不耀眼。
光芒所及之处,宇宙寒霜开始融化。被冻结的时间重新流动,被固化的空间再次舒展。
金刚石的地面,依然是金刚石。
但就在那片被“太阳”照耀的,融化了冰霜的地面上。
一片新的草地,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出现了。
不是一根,不是两根,而是一大片!
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的,甚至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这不可能!”
阿尔修斯那完美合成的声线,终于彻底失控,变成了一声尖啸。
“我的演算中没有错误!我已经从根源上否定了‘生长’!你……你作弊!”
红岩谷基地,贾梗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呕……又来了……这回是什么味儿……”
林规关切地问:“这次不是苦的了?”
“不是……”贾梗皱着眉,仔细品味着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味道,“一股……一股土腥味儿……还有点青草的涩味……不对,里面还夹着汗味,还有……熬夜没睡觉的那个馊味儿……怎么还有一股铁锈味!”
“这菜……怎么跟刚从地里刨出来没洗一样啊!老板到底在干嘛!”
在概念空间里,何雨柱笑了。
“你以为你在玩扫雷,点掉一个,就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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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片新生的草地中,对着惊怒交加的阿尔修斯摇了摇头。
“你错了。希望,从来就不是长出来的那根草。”
“希望,是哪怕看着一片水泥地,也忘不掉绿色的那种记忆。”
“希望,是明明知道你这块地种不出东西,老子偏要试试的那股子犟劲!”
何雨柱张开双臂。
“你删除了可能性,却删除不了‘尝试’本身!”
他的意志,与远方的方舟号完成了更深层次的链接。
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数据洪流,被双子座兴高采烈地打包,顺着链接,疯狂地涌入了这片概念空间!
那不是什么宏大的史诗。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农民,在干旱龟裂的荒地上,撒下最后一捧干瘪的种子时,嘴里尝到的泥土味。
那是一个贫穷的学生,为了一个可能根本无法改变命运的考试,在昏暗的灯光下熬红双眼时,鼻腔里闻到的旧书本的霉味。
那是一个母亲,在被炮火围困的城市里,抱着饥饿的孩子,给他讲述一个关于“外面世界有吃不完的面包”的睡前故事时,声音里的那种微苦的沙哑。
那是明知会失败,依旧要挥拳的勇气。
那是明知留不住,依旧要伸手的执着。
那是明知前路黑暗,却依旧愿意点亮一根火柴的,微不足道的顽固!
这些味道,不甜美,不高尚,甚至充满了苦涩、辛酸与卑微。
但它们,却是阿尔修斯“伟大简化”哲学最致命的剧毒!
“极乐”,在于放弃挣扎,进入永恒的满足。
而这股味道的核心却是:在挣扎中寻找意义,在痛苦中提炼价值!
“不……不!!”
阿尔修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的逻辑系统,在面对这种完全不合逻辑、极端低效、毫无“美感”可言的概念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错误:检测到无效行为。】
【错误:检测到负收益动机。】
【警告!警告!‘自我损耗式希望’无法被定义!无法被清除!】
如同病毒入侵。
那片坚不可摧的金刚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
第一道裂痕出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位面!
下一秒,无穷无尽的,顽固的野草,从每一道裂缝中,如同井喷般疯狂地涌出!
它们占领了地面,爬上了天空,将阿尔修斯那身纯白的袍子都染成了绿色。它们甚至从阿尔修斯的面具缝隙里长了出来!
“不!滚开!这些肮脏的!丑陋的东西!”
阿尔修斯的银色面具,在疯狂滋生的野草中,剧烈地闪烁起来。
光芒下,一张苍白、瘦削、充满了洁癖式惊恐的人类面孔,若隐若现。
“这味道……不合逻辑!效率低下!而且……丑陋!”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完美的意识体开始崩溃、溶解,最后化作一道狼狈的光,从这片被绿色彻底占领的概念空间中,仓皇逃离。
何雨柱站在草地中央,微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他轻声说:“是啊,但它是我们的。”
与此同时,方舟号的舰桥里,射手座的投影突然抬起头。
“报告总厨。”
“阿尔修斯的意识体在撤退时,因为过度惊慌,能量出现不稳,留下了一条清晰的‘味道踪迹’。”
“踪迹,直指铬合金星球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