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个纯白无瑕的世界，像被泼了强酸的画布，瞬间溶解。
何雨柱、双子座、射手座三人的意识体，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笔直地坠入深渊。
无尽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无”。
你的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用来感知外界的渠道，都被强行关闭，只剩下思维本身，浸泡在一片冰冷、粘稠、散发着铁锈和腐烂气息的液体里。
这是恐惧的原浆。
是所有智慧生命诞生之初，对于未知、对于死亡、对于失去、对于背叛的原始情感集合体。
阿尔修斯甚至懒得用具体的幻象来吓唬他们。
不需要鬼怪，不需要血浆。
他只是把“恐惧”这道菜最核心的“味道”，完美地提纯，然后粗暴地灌进了他们的灵魂里。
压倒性的苦。
还有透彻骨髓的冷。
“哇哦！鬼屋诶！”
双子座的意识体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变成一个戴着矿工头灯的卡通形象，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
“有什么东西会跳出来吗？会突然抓住我的脚吗？好期待！”
他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
然而，一秒过去。
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永恒不变的，如同在太平间里泡了一夜的冰冷苦涩，不断地冲刷着他的思维。
双子座头顶的矿工灯开始忽明忽暗，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喂……这就完了？”
“没意思。”
“好无聊啊……”
他那代表着混乱与趣味的本质，在这片极致单调的纯粹恐惧中，像是被泡进了福尔马林，一点点失去了活力。
射手座的意识体化作的餐刀，刀锋上都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那精准无比的计算核心，正在飞速运转。
“分析完毕。”
他的声音在何雨柱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此概念配方，完美无瑕。”
“它剔除了恐惧所有的具象化表现，只保留了最核心的‘负反馈’情感。逻辑上无法破解，能量上无法对抗。”
“它不是在攻击我们，它只是在‘定义’我们，定义我们‘应该感到恐惧’。”
“就像盐的味道就是咸，你没办法跟盐讲道理，让它变成甜的。”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碾压。
地球，红岩谷基地。
同步链接的另一端，贾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垃圾桶。
“呕——！”
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让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朝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林规赶紧拍着他的背。
“怎么样？尝到什么了？”
“呃……苦……像生啃了一百个没熟的苦瓜，然后把汁儿全灌进了脑子里……呕！”贾梗脸色惨白，眼泪都下来了。
“不……不对，比那还恶心！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它在告诉我，活着没意思，努力没用，希望是假的，一切的终点就是腐烂和消失！”
“老板……总厨！这菜……有毒啊！”
就在这时，何雨柱那平静到令人发指的声音，跨越遥远的空间，在贾梗和两位星座的意识中同时响起。
“别抗拒。”
“都别动，用心尝尝。”
双子座蔫了的蝴蝶结动了动。
射手座的刀锋停止了嗡鸣。
贾梗也愣住了，连干呕都忘了。
尝尝？
这玩意儿也能叫尝？这叫灌毒药啊老板！
但何雨柱的命令不容置疑。
在无尽的恐惧深渊中，何雨柱的意识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抵抗那股冰冷的苦涩，反而像一个最挑剔的美食家，主动伸出舌头，细细地“品味”着这道名为“恐惧”的菜。
嗯……用料很纯粹。
是顶级的原始概念。
火候……或者说“冷处理”的工艺也很到位，完美地保留了恐惧最本质的“风味”。
没有一丝杂质。
就像一块用零下两百七十三点一五度的液氦瞬间冻结的，百分之百纯度的可可。
但是……
“味道太单一了。”
何雨柱的意识在黑暗中发出评价。
“一道好菜，讲究的是五味调和，讲究的是层次感。”
“你这道菜，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苦’字。”
“开胃是苦的，主菜是苦的，连他妈的餐后甜点都是苦的。”
“阿尔修斯，你这不是烹饪，你这是在浪费食材。”
何雨柱的声音通过概念链接，清晰地传回红岩谷。
“贾梗。”
“在……在呢总厨……”
“你小子，平时在后厨没少偷看我的菜谱。我问你，一道菜如果苦味太重，压倒了其他所有味道，通常用什么来中和？”
这个问题，把贾梗从灵魂被浸泡的恶心感中，瞬间拉回了熟悉的厨房。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脱口而出。
“油脂！用大量的油脂包裹住苦味分子，比如做苦瓜酿肉！”
“或者用强烈的酸！酸味能有效地分散味蕾对苦味的注意力，就像柠檬汁！”
“再或者……再或者就是用更霸道的味道去压住它！比如……猛烈的辣！”
“辣到舌头都麻了，自然就尝不出苦味了！”
贾梗喊完，自己都愣住了。
在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己的老板，正跟自己讨论一道苦瓜怎么做好吃？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然而，在恐惧的深渊中，何雨柱的意识体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答对了。”
“满分。”
他睁开了“眼睛”，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直视着这片概念空间背后，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
“阿尔修斯。”
“你这道菜，欠了点火候啊。”
话音刚落，何雨柱集中起自己的意志。
他没有去创造光明，那是无用功。
他也没有去构建什么“爱与和平”的盾牌，那太俗套了。
他只是向这片纯粹的，由“恐惧”构成的苦涩海洋里，注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一个从人类这个种族诞生以来，就一直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不屈”。
这个概念，没有形态，没有光影。
它只有一种味道。
辛辣！
那是原始人在面对猛兽时，明明怕得要死，却依旧握紧石矛，发出的第一声怒吼时，喉咙里涌上的灼烧感！
那是士兵在弹尽粮绝的阵地上，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时，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燃烧的刺激感！
那是无数普通人，在面对天灾、疾病、不公和绝望时，一次又一次跌倒，又一次又一次咬着牙站起来，嘴角边尝到的，那股带着血的铁锈味！
这股突如其来的“辣味”，并没有驱散恐惧的“苦”。
它反而像一滴顶级的魔鬼辣椒油，滴进了一碗浓郁的凉茶里。
两种味道，瞬间完成了奇妙的融合！
冰冷的苦涩，被那股灼热的辛辣一冲，不再是令人麻痹的毒药。
它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复杂的，甚至……有点过瘾的体验！
就像挑战极限运动时，那种混杂着害怕与兴奋的奇妙快感！
整个噩梦空间，瞬间变质了。
那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变成了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暗红色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麻辣火锅汤底。
依旧危险，依旧滚烫。
但不再是让人绝望的终点，反而成了一种勾人食欲的挑战！
双子座的意识体猛地亮了起来，那个蔫下去的蝴蝶结“噌”地一下重新挺立，变成了一个头顶长着两根红色尖角，手持钢叉的恶魔小丑。
“哦豁！这个劲儿！带感！”
他兴奋地在“辣酱”里打了个滚。
射手座的餐刀上，寒霜尽去，刀锋变得赤红，微微震颤着，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这片恐惧空间，仍然是恐惧空间。
但味道，已经全变了。
就在这时，阿尔修斯那完美无瑕的合成音，第一次带着剧烈的波动，在这片变了味的黑暗中回响。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像一个洁癖看到了有人在自己的纯白地毯上，用老干妈画了个笑脸。
“你……你对我的‘纯净恐惧’做了什么？！”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改变它的本质！”
“你给我的恐惧……调味了？！”
何雨柱的意识体，在滚滚的“恐惧辣酱”中，悠然自得地幻化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客气。”
“我只是让它，变得更好吃了。”
“现在，轮到我上菜了。”
何雨柱打了个响指。
“准备好品尝我的开胃菜——”
“‘顽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