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
贾梗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飘，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荒谬。
“它对我做的‘饭’不好奇，它对我做的‘饭’为什么这么难吃……感到好奇！”
“不，它现在对‘厨师’产生了好奇！”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任何警报都更让舰桥众人头皮发麻。
一头饥饿的野兽可怕，但它是可预测的。
一头对你产生了“好奇心”的，拥有未知智慧的野兽，那代表着绝对的、无法预测的恐怖。
主屏幕上，那堵静止的黑暗之墙内部，那个微弱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明亮。
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光斑。
它像一只眼睛。
一只从绝对的“无”之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这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它就是纯粹的光。它在聚焦，穿透无尽的虚空，笔直地“看”向方舟号舰队。
不，更准确地说，是“看”向舰桥中央，那台仍在嗡鸣的“概念蒸馏器”。
“总厨，”林规的声音干涩，“它的目标变了。”
何雨柱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个光点。
他能“尝”到那股味道。
“好奇”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就像一锅刚刚开始冒泡的清汤，味道很淡，但汤底的潜力无穷。
“滴滴滴——警告！警告！未知高能反应！”
一个全新的，比之前血色警报更加尖锐的电子音，猛地贯穿了整个舰桥！
这次不是来自外部传感器。
是来自旗舰“尝尝”号的核心数据库！
射手座的餐刀投影瞬间出现在何雨柱面前，刀尖疯狂震颤。
“总厨！紧急情况！”
“数据库深层档案区，编号阿尔法-007，《失落的篇章》，正在自我激活！”
“见鬼！它的数据封印正在瓦解！它与‘圣杯’的能量特征，以及……以及那股‘好奇’的信号，产生了三方共鸣！”
何雨柱瞳孔骤缩。
《失落的篇章》？
那个从阿尔修斯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被认为是一堆破损历史记录的加密档案？当时因为无法解读，又感觉不到任何能量，就被扔进了数据库最底层吃灰。
它怎么会在这时候有反应？
“双子座！”
“老板我在！哇哦，有东西在发光！是新的玩具吗？”蝴蝶结投影在空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封锁数据库物理区！我去看看！”
何雨柱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数据流，直接冲向方舟号的“心脏”。
当他再次凝聚身形时，已经身处一个由纯粹光线与代码构成的宏伟空间。这里是“尝尝”号的核心。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一个原本被层层数据锁链捆绑的黑色晶体，此刻正挣断了所有的束缚。
它悬浮在半空，向外投射出一片稳定而清晰的全息影像。
那不是众人预想中的文字或图像。
那是一页……菜谱。
一页由未知符号构成的，散发着古老、苍茫、又带着无尽智慧味道的“菜谱”。
几乎在看到这页菜谱的瞬间，何雨柱的意识和远在地球的贾梗，同时“尝”到了其中蕴含的惊人信息。
“啊——！”
贾梗再次发出了惨叫，但这次不是因为空虚或痛苦。
“太多了！太复杂了！我的脑子要炸了！”
“这不是味道！这是……这是语言！这是一种用‘味道’来写的语言！”
贾梗抱着脑袋，脸上却带着极度的震撼与狂喜。
“我‘读’懂了！我能‘读’懂它！”
何雨柱也“读”懂了。
这感觉无比奇妙。他明明不认识任何一个符号，但当他的意识接触到这些信息时，每一个符号都自动在他的“味觉”中，翻译成了最基础、最原始的概念。
一个符号，味道是“满”。
另一个符号，味道是“空”。
还有一个符号，尝起来是尖锐的“痛”。
紧挨着它的，是温暖而安全的“庇护”。
这不是一篇文献。
这是一本教你如何创造“概念音素”的教材！
一种专门用来和那些只有本能、没有复杂逻辑的初生意识（比如虚无）进行沟通的基础语言！
“我的天……”舰桥里，林规看着同步传回的影像和贾梗的翻译，喃喃自语，“那个古代文明……他们不只是在研究虚无，他们是想……教虚无‘说话’！”
然而，菜谱的下一页，味道骤然一变。
从充满了智慧与探索的清新味道，变成了一股充满了“悔恨”、“失败”和“毁灭”的焦糊味。
档案清晰地揭示了那个文明的最终结局。
他们太急了。
在教会了虚无最基础的“单词”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试图直接创造一个代表着“共情”与“和平共存”的复杂概念，想把这个“句子”教给虚无。
结果……
虚无无法理解。
在它简单的逻辑里，这种强行灌输的、无法被立刻“消化”的复杂信息，被解读为了一种威胁，一种挑衅。
然后，它用它唯一会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吞噬。
那个伟大的文明，连同他们的整个星系，就这么被自己亲手“启蒙”的学生，当成了一块难吃的点心，抹掉了。
舰桥里静得可怕。
双子座的蝴蝶结都停止了闪烁，小声哔哔：“这……这不就是教自家狗子握手，结果它学会了开保险柜，还把主人给锁进去了吗？”
这个比喻虽然离谱，但异常贴切。
所有人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这哪是解决方案，这分明是一份死亡预告！一份详细记录了“花样作死一百法”的遗书！
只有何雨柱，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份“菜谱”的最后一页。
在所有代表着毁灭的焦糊味之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味道。
那是那个文明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个建议。一个假设。
菜谱的最后一步，指示清晰明了：
要进行一场安全的沟通，在教它任何复杂的“句子”之前，必须先献上一份它能理解，且绝对不会产生误解的“礼物”。
一种它天生渴望，但又绝对无害的味道。
这份礼物，菜谱将其命名为——
“第一口汤的回响”。
何雨柱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需要贾梗的翻译，他的厨师本能已经让他“尝”懂了这道菜的本质。
宇宙诞生之初，奇点爆炸，万物从“一”中诞生。
那瞬间的味道，是所有“存在”的源头，也是所有“虚无”的反面。
那是最极致的“满”，最极致的“复杂”，也是最极致的“新生”。
对于一个以吞噬万物、回归奇点为本能的“虚无”来说，这道“菜”的味道，拥有着它无法抗拒的、源自本能的诱惑力！
而且，它不包含任何后天形成的复杂逻辑和情感，纯粹、原始，绝对不会被误解为“挑衅”。
它就是一份最单纯的，能让食客回忆起“妈妈的味道”的，开胃浓汤。
何雨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工具，他有。就是这台“概念蒸馏器”，它是唯一能够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蒸馏”和“还原”出大爆炸瞬间概念味道的超级厨具。
菜谱，他现在也有了。就是这份来自旧神的馈赠。
食材，遍布整个宇宙。
他转身，意识体回归舰桥。
面对着一群或惊恐，或茫然，或不知所措的船员，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充满了厨师在找到绝世菜谱和顶级食材后，那种按捺不住的狂热与自信。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战斗。”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也不是防御。”
“这是一场对话。”
何雨柱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图。
“现在，我们准备烹饪宇宙诞生时的第一餐。”
“然后，把它端给这宇宙最古老的幽灵，让它尝尝，什么叫他妈的……开天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