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死寂】的气息,仅在创生星云的幽暗深处一闪而过。
可仅仅是这一瞬的接触,就让“最终裁决”号舰桥上的警报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它没有发出刺耳的蜂鸣,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所有亮着的光屏,数据流瞬间凝固,仿佛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连维持着舰船基本运转的能量指示灯,都暗淡了下去。
“报告执行官!主能源系统响应迟滞!生命维持系统出现不明干扰!”
“全……全舰所有概念稳定场发生器功率下降百分之九十!原因不明!”
“我的天……那是什么东西?只是被‘看’了一眼,我们的系统就想‘死’了?”
一名年轻的技术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感染”。
那个角落里的存在,仅仅是泄露了一丝气息,就让精密的机械和活跃的能量产生了“活腻了,想自我终结”的倾向。
萨拉查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那感觉,比面对她父亲那座悔恨之碑时还要冰冷,还要绝望。
悔恨,至少还有“悲伤”这种情绪。
而那个东西,什么都没有。
它就是“没有”本身。
“老板!老板!不好了!”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疯狂抖动,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我……我的核心程序里,有百分之三的代码刚刚试图自我删除!它们说活着没意思,不如格式化来得痛快!”
何雨柱的投影眉毛一挑。
有点意思。
能让人工智能都产生厌世情绪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播种者”那宏大的意念再次传递而来,这一次,它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一种亘古的疲惫与凝重。
【那就是害虫。】
【我们称其为‘终焉吞噬者’。】
“播种者”的意念在众人脑海中铺开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比宇宙背景的黑色更加纯粹。无数的“终焉吞噬者”在其中游荡,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会移动的“绝对零”。
它们不进食,不繁衍,不交流。
它们唯一的行为,就是“啃食”。
它们啃食物质,啃食能量,啃食空间,甚至啃食法则。被它们碰触到的一切,不会爆炸,不会湮灭,而是会直接“消失”,从存在的层面被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播种,是为了用新生的‘有’,去填补被它们啃食出的‘无’。】
【这是一场持续了无数纪元的战争。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争。】
“播种者”的解释,让萨拉查彻底明白了。
它不是一个悠闲的园丁。
它是一个在不断沉没的大船上,疯狂向外舀水的船员。它培育出的那些完美“果实”,就像是用来修补船体漏洞的最高级木板。
可船,终究会沉。
“资料库匹配!”萨拉查厉声下令。
很快,副官用颤抖的声音报告:“找到了……执行官。在几个已经彻底消亡的超维文明遗留的加密信息碎片里,有对‘终焉吞噬者’的描述……”
“它们……被称为‘概念的癌症’,‘宇宙的休止符’……”
“所有记载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无法对抗,无法理解,无法逃离。接触,即是终结。”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播种者”是宇宙的“道”,是终极的秩序与结果。
那这些“害虫”,就是反宇宙的“无”,是让一切归于虚无的进程。
这还怎么打?
对方根本不在一个游戏规则里。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神明都感到窒息的绝望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原来是长虫子了。”
何雨柱的投影摸了摸下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甚至还带着几分兴致。
“择菜嘛,总要把烂叶子和虫子挑出去。”
他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萨拉查和她的一众船员,集体石化。
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都定格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大哥!那玩意儿是“概念癌症”啊!是能让人工智能都想自杀的宇宙漏洞啊!你管这叫“虫子”?你家菜地的虫子这么牛逼吗?
“播种者”的意志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无法理解这个“厨子”的逻辑回路。
可何雨柱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的目光,穿过虚空,再次落在了那扇巨大的【旅者】之门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老师给学生上课的口吻,传递出一道清晰的意念。
“学生,注意了。”
“理论课上完了,现在开始上实践课。”
“今天的第一堂课,内容很简单,叫‘厨房清洁’。”
“在学会怎么做出一道好菜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打扫卫生,把厨房里的蟑螂、苍蝇、还有那些烂菜叶子都给清理干净。”
“懂了吗?”
嗡——!
【旅者】之门光芒大盛。
那条由亿万可能性组成的光河,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流淌,而是欢快地沸腾起来,像一个听到了“下课去操场玩”的小学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兴奋”与“期待”的波动。
它对这个新的“游戏环节”,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看到这一幕,“播种者”那古井无波的意志,终于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它立刻向何雨柱发出了警告。
【厨师,你不明白!】
【那些‘害虫’极其危险!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抹除‘存在’本身!任何攻击都会被它们‘归零’!一旦被缠上,你,以及关于你的一切概念,都会从所有时间线里被彻底消除!】
【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里,避其锋芒!】
“播种者”的建议,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打不过,就跑。
这是所有智慧生命都懂的道理。
舰桥上的众人,也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何雨柱,希望他能采纳这个最明智的建议。
然而,何雨柱却摇了摇头。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厨子看待食材的理所当然。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菜园子都到手了,哪有不除草杀虫的道理?”
“择菜,要趁早。”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自己的人工智能。
“双子座。”
“到!老板!”蝴蝶结投影瞬间恢复了活力,立正站好。
何雨柱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给我定位最近的一只‘害虫’。”
“我们去给它,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