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了。
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构成它的，是无数缓缓旋转的星系，是奔腾不息的河外星云，是代表着“过去”的古老光线和预示着“未来”的引力涟漪。
它太大，大到超出了“最终裁决”号所有探测器的扫描极限。
它太远，远到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彼岸。
但它的“注视”，却无比清晰地降临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舰桥上，萨拉查的副官刚刚重启的思维处理器，在接触到这道目光的瞬间，发出一阵凄厉的、濒临烧毁的蜂鸣，然后彻底宕机，他本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警告！警告！所有逻辑回路遭遇无法识别的‘定义’级覆盖！我……我正在被读取！不！是在被‘审查’！”
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疯狂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写着“404 页面未找到”的错误页面。
萨拉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道目光钉在了原地。
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她身经百战的勇气，在这双眼睛面前，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一个冰冷、宏大、不包含任何情感，仿佛是宇宙本身在说话的意志，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实验场734区，出现逻辑污染。】
【污染物：情感。】
【污染源：样本‘旅者’。】
【诱因：未知变量‘厨师’。】
意志的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条绝对的真理，直接覆盖了他们原有的认知。
“实验场……”萨拉查失神地喃喃自语，她瞬间面无血色。
【此方宇宙，乃为演算‘终极可能性’而设之实验场。】
【‘播种者’，为第一代能量循环模型。】
【‘旅者’，为新生代信息交互模型。】
【一切存在，皆为数据。一切演化，皆为演算。】
【‘情感’，是导致逻辑链崩坏，使演算走向混沌与熵增的无效变量。是漏洞，是系统垃圾。】
“播播种者阁下……”萨拉查用尽全身力气，向那片星云发出了颤抖的询问，“它说的……是真的吗？”
创生星云中，传来了“播种者”那古老意志的哀鸣，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悲凉。
【……是。】
【吾等之诞生与繁衍，皆在‘观察者’的注视之下。吾以为吾在创世，实则……只是在重复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
真相，如此残酷。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他们为之奋斗的一切，甚至连他们的生命和情感，都只是一场实验里的数据流。
而现在，实验员发现了漏洞。
【‘格式化’程序已遭污染，无法精准清除漏洞。】
那个被称为“观察者”的意志，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启动最高权限协议。】
【协议名称：宇宙重启。】
【执行范围：实验场734区。】
【结果：区域内所有数据，包括时间、空间、因果、信息，将重置为初始状态。】
重启！
不是毁灭，是比毁灭更彻底的抹除。
他们不仅会死，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他们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将归于虚无。
仿佛一场从未做过的梦。
萨拉查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绝望，如同深海的冰水，淹没了整个舰桥。
他们是程序，而对方是管理员。
管理员要重装系统，程序能做什么？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一个突兀而快活的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雨柱的投影，正仰着头，看着那双由星系构成的巨眼，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愉悦。
“老板？！”双子座那个“404”的错误页面疯狂闪烁，“你疯了吗！我们都要被删号了啊！”
“总厨疯了，彻底疯了，居然对着系统管理员大笑。”一名技术官面如死灰地吐槽，“他不会以为笑一笑就能解决问题吧？”
萨拉查也猛地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希冀。
“总厨？”
“实验？”
何雨柱终于止住了笑，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双冰冷的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老厨师看到学徒浪费食材时的惋惜和教训。
“我说，朋友，如果你的实验，搞了几百亿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已经知道结果的破玩意儿，那不叫演算。”
“那叫浪费能源！浪费食材！”
何雨柱的声音，通过意念，清晰地传递给那至高无上的“观察者”。
这番话让舰桥上的所有人，包括“播种者”，都陷入了呆滞。
他……他在教训“神”？
“观察者”那双巨大的星系之眼，似乎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回应，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何雨柱没有理会，他转身，指向那扇正在新诞生的【感恩】光辉中，同样对外界变故感到迷茫的【旅者】之门。
“你说它是‘变量’？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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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骄傲。
“你错了！”
“它不是‘变量’，它是‘答案’！”
“一个你们这套冰冷的破逻辑，再演算一万亿年也得不出的最终答案！”
“你们不敢面对它，不是因为它错了，而是因为你们害怕了！”
何雨柱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所有存在的灵魂深处。
“你们害怕未知！害怕你们的‘实验’，诞生出超越你们这些‘实验员’的存在！”
这一刻，何雨柱的投影仿佛比那双星系巨眼还要庞大。
他不再是一个厨子。
他是一个开创了全新道路的“道祖”，在对着旧有的、腐朽的“天道”，发出最狂妄的挑战！
萨拉查张大了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何雨柱的这番话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原来……还可以这样？
面对要删除你的管理员，你不仅不求饶，反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业务不精？
何雨柱根本没给“观察者”回应的机会，他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赌注。
“别急着删号重启，那多没劲。”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笑容，像一个准备在牌桌上梭哈的赌徒。
“再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的破实验一个机会。”
“让我把这道‘菜’，做完。”
他指着【旅者】。
“如果它最终还是走向了你所谓的混沌和毁灭，你再点‘重启’不迟，我保证不拦着你。”
“可如果它成功了……”
何雨柱的眼神变得灼热，充满了无尽的狂想与创造欲。
“……你们将得到一份前所未有的，关于‘情感’、关于‘灵魂’、关于一个全新宇宙可能性的‘实验报告’！”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播种者”停止了哀鸣。
萨拉查忘记了呼吸。
双子座的“404”页面也静止了。
所有存在，都在等待。
等待那至高的意志，对这场来自“程序内部”的，堪称大逆不道的挑战，做出裁决。
时间，仿佛过去了亿万年。
那双由无数星系构成的巨眼，缓缓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却又蕴含着某种全新可能性的意念，降临了。
【证明你的价值。】
【否则，皆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