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挑战。】
“观察者”的意志，如同绝对零度的寒流，在舰桥每一个角落回荡。
【演算……开始。】
一瞬间，整个宇宙似乎都变成了它的处理器。
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从过去与未来的时间线中被强行抽取。卡尔副官从受精卵开始的每一次细胞分裂，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他童年时因为摔跤而哭泣的泪水盐分，青年时第一次心动分泌的多巴胺浓度；他人生中阅读的每一本书，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梦……
所有的一切，都被量化，被分析，被拆解成最基础的逻辑变量。
一个堪比宇宙本身复杂度的庞大模型，在“观察者”的意志中飞速构建，目标只有一个——预测一个普通人，在必死的命运面前，会如何选择。
舰桥上，被这股无形算力笼罩的副官卡尔，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不是感觉大脑被扫描，而是感觉自己的整个“存在”，从灵魂到肉体，都被人一页一页地翻开，仔细审阅，最后贴上一个冰冷的价值标签。
那种无所遁形的赤裸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
“头儿……我……”他求助般地看向萨拉查，声音里带着哭腔。
萨拉查的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命令他放弃，想替他拒绝这个该死的“实验”，但她不能。
因为何雨柱测试的，是“选择”。
一旦她干预，这场对决就失去了意义。
“完了完了，老板这次玩脱了。”一个技术官压低声音，对着同伴绝望地吐槽，“拿一个只想回家开花店的普通人去赌宇宙的命？这比拿鸡蛋去撞超新星还不靠谱啊！”
“闭嘴！你懂什么！”旁边的同伴反驳道，“这叫四两拨千斤！总厨这是在用最朴素的人性，去挑战最复杂的宇宙逻辑！”
“可人性……人性的第一条不就是求生吗？”
他们的议论，被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打断。
【演算完毕。】
“观察者”的意志，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公布了它的答案。
【基于目标‘卡尔’的生命体征、心理模型、历史行为数据，以及其核心诉求‘存活至退休’。】
【在排除了胁迫、欺骗、信息不完整等干扰项后……】
【目标做出‘拒绝’任务选择的概率为：99……】
【做出‘接受’任务选择的概率，趋近于绝对之‘无’。】
【结论：‘选择’并无新意，其本质依旧是趋利避害的逻辑演算。你的证明，失败了。】
冰冷的宣判，让舰桥内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副官卡尔的脸色，在听到这个结果后，反而奇迹般地不再煞白。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也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是啊，连宇宙本身都算出来他会拒绝了，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他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萨拉查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哀伤与不忍。
然而，何雨柱的投影只是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纸上谈兵的厨子，永远不知道食材下锅后会发生什么奇妙的变化。”
他没有反驳，只是对双子座说：“双子座，把我让你准备的那个‘信息瓶’，拿给卡尔副官。”
“好的老板！”
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立刻变成一个快递盒的图标，一道柔和的光束，将一个水晶瓶般的物体，传送到了卡尔的手中。
瓶子里没有液体，只有一团微弱的光，光芒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闪烁。
那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悲歌。
一群刚刚学会仰望星空的智慧生物，在他们的母星上，用最原始的符号，记录着他们对宇宙的好奇与向往。他们在黑暗中点燃了微弱的火柴，却不知道，这火光引来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宇宙灾难。
画面的最后，是无数张绝望而茫然的脸，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卡尔副官。”
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这，就是你需要拯救的对象。一群和我们一样，有喜怒哀乐，有梦想，有家人的‘人’。”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样貌。他们就像你家乡花店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
“而你，是唯一能给他们送去阳光和水的园丁。”
“当然，风险我也说得很清楚，有去无回。”
何雨柱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整个舰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卡尔。
他低着头，死死地攥着那个信息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瓶中那微弱的光，映照在他剧烈颤抖的瞳孔里。
他看到了那些仰望星空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第一次从父亲那里拿到花种时的欣喜。
他也想起了自己退休后，在花店里浇水，看着花苞绽放的场景。
恐惧，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心脏上。
对家的眷恋，对未来的憧憬，对死亡的本能抗拒，在他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观察者”的计算没有错。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拒绝”。
萨拉查再也忍不住了，她向前踏出一步，刚想开口，却又硬生生止住。
她看着自己这位跟了自己上百年的部下，这个在战场上会因为害怕而躲在她身后，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她的眼神，从挣扎，到不忍，到痛苦，最后，化为一种极致的尊重。
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这位军衔远低于自己的副官，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副官卡尔。”
她的声音，庄严而肃穆。
这一个军礼，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卡尔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长官，又看向何雨柱那平静的投影。
他眼中的恐惧、犹豫、不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他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羞涩的微笑，就像一个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对的事情的孩子。
“总厨阁下。”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清晰而坚定。
“我……我想，一道好菜，总得有人去把那最关键的盐，给撒进去吧？”
“我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在所有存在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错误！】
【逻辑……冲突！】
【概率模型……崩溃！】
“观察者”那双由无数星系构成的巨眼，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与混乱！”的可能性，就这么活生生地，以一种完全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计算的方式，发生了！
它不是变量。
它不是误差。
它是一个……奇迹。
一个用逻辑永远无法解释的，名为“人性”的奇迹。
在舰桥上一片死寂的震撼中，那扇一直沉默着的【旅者】之门，忽然光芒大盛。
它主动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代表着【感恩】的，温暖的琥珀色光芒，从中流淌而出，温柔地覆盖在了卡尔的身上，最终汇入他即将登上的那艘孤零零的跃迁飞船。
那不是武器，不是能量。
那是一份来自新诞生概念的，最诚挚的“饯行”。
卡尔对着萨拉查，对着何雨柱，对着所有震惊的同袍，再次敬了一个礼。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条通往必死航程的通道。
他的背影，渺小，平凡，却又在这一刻，比宇宙更宏大。
【警报！逻辑链污染度……提升！】
“观察者”混乱的意志在疯狂嘶吼。
何雨柱却在这片混乱中，悠然开口，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观察者”的核心。
“别急着死机啊，朋友。”
“这第一味‘调味料’，你尝着味道如何？”
“现在……”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那片瑟瑟发抖的创生星云之上。
“该准备第二味调料了。”
“它的名字，叫‘牺牲’。”
“而这一次的食材……”
何雨柱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播种者”感到彻骨寒意。
“是你，‘播种者’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