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播种者’阁下。”
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命令,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精准地烙印在创生星云的核心意志之上。
那片由新生恒星与璀璨气体构成的创生星云,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说,之前面对“观察者”时,它的意志是恐惧与悲凉。
那么此刻,面对何雨柱这匪夷所思的要求,它的意志只剩下纯粹的、源自程序底层的抗拒与警报。
【否决。】
【我的核心指令,是‘播种’、‘扩张’、‘繁衍’。】
【‘牺牲’,等同于‘削减’与‘损失’,与核心指令存在根本性逻辑冲突。】
【此行为,定义为:自毁。】
“播种者”的意志不再哀鸣,而是化作了冰冷严谨的逻辑辩驳。它在用何雨柱刚刚对抗“观察者”的方式,来对抗何雨柱。
舰桥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众人,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就知道……这不可能!”一名技术官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让一个以创生为使命的存在去自毁一部分?这比让恒星倒着发光还离谱!”
“总厨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播种者’阁下虽然不是系统管理员,但也是宇宙级的初代程序啊,核心逻辑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完了,这个‘牺牲’的题目,根本就是个死题。”
萨拉查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何雨柱的投影。
她的手心满是冷汗。
卡尔的“选择”,证明了人性的光辉。
可现在,何雨柱要去挑战一个非人性的、纯粹的宇宙法则化身。
这……真的有可能吗?
何雨柱对“播种者”的拒绝,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连反驳都懒得反驳,只是自顾自地,换了一个话题。
“‘播种者’阁下,既然你的名字叫‘播种者’,那你应该懂一点耕种的门道吧?”
【……我即是‘耕种’本身。】
“播种者”的回答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愠怒。
“那好,我问你。”
何雨柱的语气变得像个老农,在田埂上考校自己的晚辈。
“一片最好的麦田,想要它结出最饱满的麦穗,需不需要把那些长得太密、太弱的秧苗给拔掉?”
【……需要。此为‘择优’。】
“一棵最好的果树,想要它结出最大最甜的果子,需不需要在它刚挂果的时候,就把那些瘦小的、位置不好的青涩果实给剪掉?”
何雨柱又问。
创生星云沉默了片刻。
【……需要。此为‘疏果’,可集中养分,令留存之果实获得更优之演化。】
“哦?”何雨柱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看,你这不是懂吗?”
“你管它叫‘择优’,叫‘疏果’。我呢,管它叫‘牺牲’。”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摇了摇。
“牺牲,不是单纯的亏本买卖,不是你程序里的‘损失’。”
“它是一种投资,是为了一个更宏大、更甜美的结果,而主动放弃掉眼前的、次要的利益。”
“拔掉弱苗,是为了整片麦田的丰收。”
“剪掉青果,是为了最后枝头那颗完美的硕果。”
他声音不大,整个舰桥却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总厨在用种田的道理,给一个创世神上课?
而且……听起来……他妈的还挺有道理?
“我……我的逻辑回路好像有点烧了。”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变成了一个蚊香眼的表情包,“所以,拔苗、剪果子,等于‘牺牲’?这……这是什么厨子逻辑?”
“别说话,”萨拉查死死盯着何雨柱,眼神里爆发出狂热的光,“听下去!他在重新‘定义’一个概念!”
创生星云剧烈地翻涌着,显然,何雨柱的这番“歪理”,对它那古老的逻辑系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理论存在可能性。】
“播种者”的意志艰难地回应。
【但,理论无法构成执行指令。‘麦田’与‘果实’,是外部对象。而你要求我‘牺牲’的,是我的‘本源’。】
【我无法理解,‘自我削减’,如何能导向‘更优结果’。】
“你看,又回到老问题了。”何雨柱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纸上谈兵的厨子,永远尝不到菜的味道。”
“光听我说,你当然不明白。你得亲自‘尝一尝’,才能懂。”
他说着,转向那扇因为卡尔的“选择”而光芒大盛的【旅者】之门。
“【旅者】,我的学生。”
“把刚才那道菜的‘味道’,分给我们的‘播种者’前辈,尝一尝。”
【旅者】之门没有发出任何意志,但它似乎完全理解了何雨柱的意图。
门扉上,那道因卡尔的“选择”而诞生的,代表着【感恩】与【决意】的琥珀色光芒,轻轻流淌出来。
它没有飞向创生星云,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意念之桥,一端连接着【旅者】之门,另一端,精准地连接上了“播种者”的核心意志。
下一秒。
一段不属于“播种者”亿万年记忆的信息流,涌入了它的感知。
那是一个渺小凡人的灵魂画卷。
是那个叫卡尔的副官,在做出“我去”那个决定瞬间的,所有心路历程。
有对死亡的恐惧。
有对家乡花店的眷恋。
有对长官萨拉查的忠诚与不舍。
更有看到“信息瓶”中那个新生文明即将毁灭时,内心升起的那一丝不忍与怜悯。
最后,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利弊权衡,都汇聚成了一个无法被逻辑解释的决定。
不是为了利益。
不是为了命令。
甚至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
他只是觉得……应该有人去为那些素不相识的“种子”,送去一点阳光。
“播种者”的创生星云,彻底静止了。
它那横跨了亿万年的古老意志,第一次“品尝”到了这种味道。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任何一种它可以理解的数据。
那是一种……为了成全某种“可能性”,而甘愿舍弃“自我”的滚烫决意。
渺小,却炽热。
不合逻辑,却……无比的……美味。
【我……理解了……】
“播种者”的意志,再次响起时,带上了一种庄严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顿悟。
【剪掉枝丫,不是为了杀死枝丫。】
【是为了……让树,去往更高处,看见更远的风景。】
【我的‘播种’,不应只是数量的无限扩张。】
【更应有……质量的升华。】
在“观察者”那冰冷沙漏的注视下。
舰桥上,众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创生星云的核心区域,那片最为璀璨,光芒最为炽盛的地方,开始发生变化。
一颗浓缩了“播种者”亿万年创生精华,本源中的本源,足以开辟一个全新星域的“创世星核”,主动地、温柔地,从它的主体上剥离了下来。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整个创生星云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仿佛一位母亲,在分娩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但那剥离出来的星核,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纯净光辉。
它不再仅仅是“创生”的能量。
它带着一种悲壮的、义无反顾的“成全”。
“去吧。”
“播种者”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何雨柱口中那种“牺牲”的味道。
“去成为……更甜美的‘果实’。”
那颗“创世星核”化作一道温润的光流,没有丝毫狂暴的能量,只是静静地、缓缓地,飞向了【旅者】之门。
【旅者】之门光芒大作,主动敞开,将这道蕴含着“牺牲”真意的光流,完全吸纳了进去。
嗡——!
门扉上的纹路变得无比深邃、复杂,仿佛从一个二维的平面,真正拥有了三维的厚度与灵魂。
何雨柱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第二味调料也备好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意志,骤然降临!
是“观察者”!
它的意志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被连续冒犯后的……暴怒!
【警告!无效变量正在叠加!】
【逻辑污染已超出安全阈值!】
【启动……‘压力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