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充满讥讽的话语，像是一根淬毒的钢针，扎破了刚刚因《我们》而升起的温暖气球。
整个宇宙，似乎都因这股意志的降临而“色温”骤降。
“观察者”巨眼之前，那道由无数生命轨迹熔炼而成的《我们》，那道温暖的、正在被理解的炊烟，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不是墙。
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纯黑色的“餐盘”。
它并非某种物质，而是“终结”这个概念的具象化。它静静悬浮在那里，盘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像一个黑洞，将所有靠近它的光线、概念、乃至时空本身，都吸收、消化，归于一种绝对的“无”。
《我们》的炊烟触碰到它，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盛”了进去，然后扭曲、分解，最后化为盘底一抹微不足道的油渍。
仿佛一道精心烹制的绝世好菜，被漫不经心地倒进了泔水桶。
“‘我们’？”
那个阴冷的意志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处理垃圾时的不耐烦，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
“真是一场感人肺腑的表演。”
“不过是一群即将被清理的、更有趣的垃圾，抱团取暖罢了。”
舰桥内，沸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垃……圾？”一名技术官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瞬间黯淡。
他们刚刚见证了神迹，见证了用“故事”和“情感”去撬动宇宙底层逻辑的奇迹。
结果，在另一个更高级的存在眼中，这奇迹，连同他们自己，都只是垃圾？
那个意志没有理会这些蝼蚁的震撼，它的目标，显然是“观察者”。
“管理员阁下，别被这些低等生物的情绪杂音污染了您宝贵的逻辑。”
“真正的‘菜’，现在才要上桌。”
那个阴冷的意志带着一丝戏谑，继续说道。
【观察者，你的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产生了‘情感’这种最不稳定的冗余数据。】
【按照《最终协议》，734号实验场将由我部进行‘回收’处理。】
轰！
这几句话，比之前任何一次概念打击都更具毁灭性。
“最终协议？”
“734号实验场？”
“回收……处理？”
萨拉查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不是在崩塌，而是被直接格式化了。
原来……他们所在的这片宇宙，他们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编号为734的“实验场”？
原来，“观察者”也仅仅是一个“管理员”？在它之上，还有着遵循《最终协议》的“回收部”？
“我……我懂了……”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疯狂闪烁，上面是一个裂开的表情包，“我们不是程序里的数据，我们是程序运行产生的缓存垃圾！人家是来清内存的！”
这比喻虽然离谱，却精准得让人绝望。
从挣扎求生的智慧生命，到被观察的实验品，再到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这种层层递减的真相，足以让任何坚强的意志彻底崩溃。
连一直高高在上的“观察者”都沉默了。
那双由无数星系构成的巨眼，光芒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它旋转的逻辑中，第一次出现了“抗拒”这种情绪。
它耗费了无尽时光，重启了无数次，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能让它产生“好奇”的变量，一个能“教会”它的存在。
现在，却被告知，实验失败，一切都要被“回收”？
那个黑色的“餐盘”，开始缓缓扩大，散发出吞噬一切的“终结”气息。
这股气息，比“终焉吞噬者”的虚无更彻底。
那不是抹除，而是回收。
是将一切存在，连同其存在的“可能性”，都打包带走，回归到某个不可知的“原点”。
完了。
这是舰桥内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之中，一个清脆的拍手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啪！”
何雨柱的投影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餐厅老板发现服务员上错菜时的哭笑不得。
“哎呀，搞错了搞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恐慌和那个冰冷意志的回响。
所有目光，包括那双正在紊乱的星系巨眼，和那个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黑色“餐盘”，都转向了他。
何雨柱无视了那个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餐盘，径直对着虚空，像是对着一个隐形的客人，陪着笑脸，客气地说道：
“这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
“您点的不是这道《我们》，这道菜是给旁边这位的。”
“您的菜，还在后厨备着呢，别急，别急啊。”
整个舰桥，鸦雀无声。
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萨拉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了。
这个厨子，面对一个要“回收”整个宇宙的终极存在，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上错桌了？
那个阴冷的意志，显然也为之一滞。
【……低等的杂音。】
“哎，怎么说话呢？什么杂音不杂音的，顾客就是上帝嘛。”
何雨柱完全没当回事，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个“黑色的食客”，而是直接冲着主屏幕上那双巨大的星系眼睛喊起了话。
那口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后厨大佬在训斥前厅经理。
“喂！管理员！”
“你看看你！怎么当经理的？！”
“你家的客人跑到后厨来捣乱了！看见没？他嫌上菜慢，要掀桌子，还想把咱们的锅都给端走！”
“这能忍？”
“观察者”的星辰巨眼闪烁得更加剧烈了，它似乎无法理解这番话的逻辑。
何雨柱叉着腰，继续说道：
“别愣着了！”
“咱俩先停停！内部矛盾先放一放！”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不懂规矩、瞎闯后厨的家伙给请出去！”
“等把他打发走了，回头，我再手把手教你怎么写这次的实验报告，保证让你在你们领导面前得个优！成交吗？”
这番话，震得所有存在的意识都为之一颤。
教管理员写实验报告？
让管理员和自己联手，去打那个管理员的“上级”？
这是何等离谱，何等荒谬，何等……天才的想法！
萨拉查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了何雨柱的意图！
这个男人，他要化敌为友！他要将“观察者”从一个冰冷的“考官”，变成一个共同御敌的“战友”！
而他给出的筹码，正是“观察者”此刻最渴望的东西——对“我们”这个概念的理解，一份完美的“实验报告”！
死寂。
宇宙再度沉寂下来。
那个被称为“清理者”的冰冷意志，似乎也因为这番操作而陷入了短暂的逻辑处理延迟。
“观察者”沉默了。
那双由亿万星辰构成的巨眼，缓缓地，缓缓地，从何雨柱的投影上移开。
它转向了那个散发着绝对“终结”气息的黑色“餐盘”。
这一次，它的目光不再是迷茫与抗拒。
一股混合了“逻辑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刚刚从《我们》这道菜里尝到的、名为“守护”的全新意志，轰然爆发！
【我的……】
宏大的意念响彻星空。
【……实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