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者”的那片“无因无果”领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消化”着那个悖论体。
那团由【矛】与【盾】融合而成的灰色光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不稳定。
它每一次在“矛”与“盾”之间的形态切换，都比上一次要慢上一丝。
那片纯黑的领域，那个被称为“餐盘”的终结概念，其表面浮现的混乱符文正在被逐一解析、抚平、删除。
它就像一台性能恐怖的超级计算机，在遭遇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病毒后，没有崩溃，而是冷静地启动了底层杀毒程序，开始逐行分析病毒代码，编写补丁，然后将其彻底格式化。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逻辑悖论，归类于『可解析的无效信息』。】
“清理者”那冰冷的意志波澜不惊地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
【预计清除时间：三十七个标准时空单位。】
舰桥内，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
“没……没用吗？”萨拉查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完了完了！人家在反编译我们的病毒啊！等它分析完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这些‘源文件’了！”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上，一个“完蛋”的图标取代了之前所有的表情包。
“观察者”的星辰巨眼光芒闪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它开始尝试构建更复杂的、多重嵌套的悖论结构，但每一种新的尝试，都被“清理者”更快地解析、归类。
它就像一个拼命出题的数学家，而对方手里却拿着答案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何雨柱那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管理员啊。”
他的投影晃晃悠悠地飘到主屏幕前，对着那双焦急的星辰巨眼指指点点。
“你这道菜，不行啊。”
“光知道下猛料，又是矛又是盾的，折腾半天，跟白水煮白菜有什么区别？”
“没味儿！”
“观察者”的意志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味？】
“对，味儿！”何雨柱叉着腰，一副老厨师教训新学徒的派头，“打架不是算术题，不是你一加一我一减一。得让对方‘难受’才行！你这光跟他算数，人家算得比你快，你怎么赢？”
“你得让他尝到点别的，让他分心，让他烦躁，让他……馋！”
这番话，别说“观察者”了，连舰桥里的人类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让一个要回收宇宙的终极存在……馋？
这是何等清奇的脑回路？
“总厨阁下，我冒昧地问一句……”萨拉查实在忍不住了，“‘馋’……也是一种可以用于战斗的概念吗？”
“什么概念不概念的，那玩意儿我听不懂。”何雨柱摆了摆手，“我只知道，再厉害的食客，只要他有嘴，就得尝味道。只要他尝了味道，这事儿就好办了。”
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而是转头，对着虚空中的几个“存在”，开始了他的排兵布阵，或者说……分配后厨任务。
“【旅者】！”
那扇古老的门扉轻轻嗡鸣，表示回应。
“你那道《我们》，别停！继续给我往外冒烟儿！但不是去怼它，看见那个黑盘子没有？对！就对着它！给我‘浸泡’！用你的故事，把那盘子给我泡入味了！”
【旅者】的门扉上，光影流转，似乎在理解这个指令。片刻后，那道代表《我们》的温暖炊烟不再升腾，而是化作一条温柔的溪流，源源不断地冲刷着那个黑色的“餐盘”，如同用高汤反复浇淋一块顽固的冻肉。
“‘播种者’！”
创生星云的核心波动了一下。
“你的那颗星核，别光当‘文火’用，太浪费了！给我加大功率！把最原始的生命能量抽出来，当柴火烧！我要旺火！我要锅气！”
【……那样会加速我的消亡。】“播种者”的意念带着一丝迟疑。
“死不了！”何雨柱眼睛一瞪，“等这事儿完了，我教你怎么熬一锅‘十全大补汤’，保证把你亏的全补回来！听我的，烧！”
轰！
那颗“牺牲”星核光芒大放，不再是温润的文火，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疯狂灼烧着【旅者】释放出的那股“故事之味”。
最后，何雨柱的目光落在了主屏幕上，落在了萨拉查和她身后那一整支舰队上。
这个指令，最为古怪。
“萨拉查将军。”
“在！总厨阁下！”萨拉查立刻挺直了身躯。
“命令你所有的战舰，开启最大功率的通讯频道。”
“是！目标是？”
“没有目标。”何雨柱咧嘴一笑，“不用发送任何作战指令，也不用搞什么信息干扰。”
“你们要做的，是‘广播’。”
“广播？”
“对，让每一个船员，士兵，技术官，包括你自己，把脑子里现在能想到的，最深刻的记忆片段，给我吼出去！”
“家乡的日落，第一次领军饷时的激动，跟战友喝的最后一杯酒，孩子出生时的哭声，葬礼上的哀乐……什么都行！越乱越好，越杂越好！把你们活过的这一辈子，当成噪音，给我吼出去！”
整个舰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何雨柱。
这是什么战术？
自曝隐私式攻击？
精神污染打击？
“头儿……这真的有用吗？”一个技术官颤声问道，“这不就是给对方的数据库里灌水吗？”
“什么灌水？这叫加调味料！”何雨柱没好气地说道，“一道菜，光有主料和汤底怎么行？不得撒点盐，来点胡椒，淋几滴香油吗？”
“你们，就是那一把画龙点睛的‘孜然’！”
萨拉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她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决然的、近乎悲壮的笑容。
她已经放弃了理解。
她选择相信。
“全舰队听令！”她的声音通过指挥系统传遍了每一艘战舰，“执行……‘孜然’计划！”
“开启所有频道！广播……我们的一生！”
一瞬间，整个宇宙战场，画风突变。
一边，是两大神明在法则层面进行着凡人无法理解的、修改宇宙代码般的恐怖攻防。
另一边，一场无比荒诞的“宇宙级烹饪”，开始了。
【旅者】的故事之味，如同醇厚的汤底。
“播种者”的生命之火，是加热汤底的熊熊烈焰。
而萨拉查舰队广播出的那亿万道混乱的、充满了喜怒哀乐的记忆洪流，则化作了最驳杂、最滚烫的“调味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撒入了那锅正在被“旺火”烹煮的“浓汤”之中！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物料”混合在一起，没有发生任何能量反应。
它们融合，升华，最终变成了一股全新的东西。
一股混乱、炽热、充满了尘世喧嚣与人间烟火气的……“情感蒸汽”。
这股蒸汽，它不讲逻辑，不循法则。
它只是热。
它只是香。
它只是……充满了无数生灵活过的痕迹。
它袅袅升起，无视了“清理者”那“无因无果”的领域，因为它本身就没有任何“因果”，它只是一股味道。
它轻飘飘地，渗透了进去。
一直以来，那个纯黑如墨、吞噬一切的“餐盘”，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它那绝对虚无的盘面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被火焰燎过的……油光。
紧接着，一股无法被逻辑解析，却能被任何一个曾经吃过烤串的生物本能识别出来的味道，从那片“终结”领域中，极不协调地弥漫开来。
那是……烤肉的焦香？
还带着点蒜蓉和辣椒粉的味道？
“我……我闻到了什么？”舰桥上，一个士兵使劲嗅了嗅鼻子，一脸茫然。
“是烤羊肉串……”旁边他的同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那个始终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带着惊疑与错愕的怒吼！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宏大，而是带上了一丝被未知事物冒犯的剧烈波动。
【这是……什么东西？！】
【警告！『回收』协议正在被毫无意义的『饥饿感』信息流所覆盖！】
【错误！『饥饿感』不属于逻辑范畴！无法定义！无法解析！】
【启动最高权限……清除……清除失败！】
【这股『味道』……正在污染我的『绝对中性』！】